第66章
王警长办事滴水不漏,让老铁上船看看,自然是帮着看看还有哪些不妥贴的地方。干嘛研究嘛,行当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漏洞不是人人会看的。老铁会意,支好车子跳上船去。
不论什么样式的木船,最前端的船舱都叫“闷头”,因船头底部是弧形,下面斜瓦上底板,与船底可形成扇面形的底舱。底板以上铺上铺盖,供船工休寝。“闷头”顶上,所扣船板称作“锁夫”,扣上它类似屋顶加盖子,是全船最严实的地方。
老铁走上船来,见白面儿、哈疤痢被塞进底舱,而后瓦上底板,铺上被褥,扣上“锁夫”,等于进了十八层地狱。等船工(自然也是帮徒)把一切收拾的严丝合缝,老铁方跳上岸来。
这时,王警长和二位帮头还在唠嗑。
王警长:“不是说苇子属于违禁品吗,广爷怎么还这么大张旗鼓的干?”
老铁明知故问:“怎么还捂着日本口罩呀?”
邵虎接过话茬,“逮嘛吃嘛能不长口疮吗,不捂着点?夜风一遛,准得哏屁着凉见阎王。”
白面儿、哈疤痢见有“官面”在场便挣扎,看清是王警长和老铁又乖乖垂下头,不消片刻被架上船。
二位帮头断定,王警长跟老铁不辞辛苦,摸着黑不请自到,必然与此事有牵连。再看他们那关切松快的反常神态,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于是一人一句试探上了。
章龙问:“王警长,你老好辛苦呀,这么晚了还巡逻。”
章龙:“怎么不是?苇子可以作军火药灰,还可以造纸,日本人怕运到那边成了军品,所以走上水不行,可以走下水。咱往天津卫走,这是下水,日本人放行不拦着,他们认为是给天津造纸厂送的。”
邵虎:“照实说,日本人一根苇子也落不着。天津卫西头那一片窝铺棚户,做饭点火都仰仗着广爷在富辛庄开的柴禾厂,要是老百姓没柴禾烧,日本人也不安生不是。”
老铁过来打断谈兴正浓的几位爷,“走吧队长,人家给二位兄弟安排的别提多舒坦了,你老就放心吧,咱该客走主人安啦。”
王警长照着场面上的礼数,双手抱拳告辞,“嗨,我这个人就爱管闲事,瞎操心了。
王警长说得好听,“吃地面喝地面就尽点良心护着地面呗!”
邵虎挑起拇指,真心夸赞道:“中国人都赛你老似的,还能当亡国奴吗?”
章龙真心让着王警长,“别站着说话,船上泡壶茶吧。”
王警长还惦记着县里头,不想往深处叨扰,便说:“你们忙着起锚吧,不添麻烦了。老铁上去看看,那二位兄弟舒坦不舒坦,哪不合适搭把手。”
话说到这种地步,等于把事由挑明了。王警长这话看似哪不挨哪,却暗含着两层意思。一方面,等于承认此事的确与己有关,暗含着把话说明,表示信任对方的意思。另方面,隐喻的表达了感激之情。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这样的年月,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不同身份,王警长能作到这种地步,真是义气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