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险胜
距离那头目不过十几步远时,又一名士兵惨叫着倒了下去。情急中章扬自马上纵身而起,手中长刀挟着暴烈的气势当头劈了过去。那头目眼角余光扫到了章扬扑来的身影,连忙一举长剑迎上,顿时一声清脆的金铁碰撞声向周围振荡而去,余音缭绕许久方歇。章扬半空中一个转身卸去刀上反震的余力,轻巧的落在了地上。抬头一看,那头目匆忙间吃不住这股巨大的冲力,不但长剑断成了两截,还腾腾腾的接连后退了十余步。甫一站定,他长满胡须的脸上立时气的发青,铜铃般的双眼里满是恶毒。伸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把大刀,狂喝一声,猛地砍了上来。章扬不退反进,不等他刀势完全施展,手中长刀一闪,正劈在大刀的中央。耳中又是一声金铁交鸣,只是这次低沉而短促。两人一合即分错身而过,各自换了个位置哑然相视。那头目满脸骜色尽褪,惊讶的上下打量着章扬,沉声道:“均州什么时候有了你这样了得的军官?”
章扬微微一笑道:“早就有了,只不过你孤陋寡闻不知道罢了。”
闻言那头目急声暴喝道:“胡说!均州武将的底细我全都知道,除了一个蔡七,其他的皆是庸才,敢在这山上伏击我的定是那蔡七。”说罢沉吟片刻又自喃喃道:“他怎地不告诉我均州还有你这个人?”。
心中一动章扬正待发问,那头目似是已察觉到自己失言,便闭口不言自顾挥刀冲了上来。章扬挺身向前,手中长刀横切竖砍,时刻不离对方的头颈要害。缠斗了半响,一连串急促的碰击声后,两个人影霍然分开。章扬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边抚刀傲视对手。那头目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然多了七八处伤口,鲜血正从创处泊泊流出。他左手摸起了一把送入口中一舔,随后抬头“嗷”的一叫,眼中已全是疯狂。
这时城卫军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不一刻漫山遍野都是民团们兴奋的喊杀声。数千人从后方胡乱的冲进了战场,没有战术也用不着什么战术,五个一堆、十个一群的各自围上一两个人便刀枪齐下乱中取胜。激战连场早就和城卫军拚得筋疲力尽的海匪们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机灵点的扭头就向四周的山野逃去,动作慢点的则转眼已被砍成了肉泥。
山腰间的海匪闹哄哄的又开始了进攻,这一次他们显然调整了方式。被弩箭射倒一批再上一批,契而不舍的接近了防线,距离近得就连他们狰狞的面目也看得清清楚楚。蔡七再一次带领三四十人跃出防线反冲下去,在踏弩的掩护下艰难的击退了敌人。
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一次又一次的逆袭。每次进攻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双方纠缠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就在踏弩射完了最后一支箭矢,蔡七紧握手中大刀准备做最后一次冲击的时候。山脚下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闪闪跳跃的火光犹如夜空的繁星般璀璨夺目,把整个兔儿山照得恍如白昼。一声清越悠长的长啸声后,蔡七惊喜的听见章扬那熟悉的声音:“你们跑不了了!”
随着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海匪们潮水一样从山上退去。这时蔡七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乏力,手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山脚下城卫军们排着密集的方阵,长枪如同刺猬一般向前突刺,仓皇退下山的海匪们面对枪林一时手足无措,无奈的一步步退往沼泽地。在听见几声滑入沼泽的惨叫后海匪们才又一次醒悟过来,纷纷掉头拼命冲向城卫军的阵势。绝境下的他们一面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叫声,一面凶悍的扑向代表死亡的枪尖,甚至在被长枪刺穿胸膛后依然挥舞着刀剑砍杀。血水扑头盖脸的喷洒在前排士兵的身上,一些人的眼中开始露出了怯意,严密的队列也不禁松动起来。
看见一条隙缝在城卫军的阵势中渐渐扩大,章扬只好命令全军缓步后退,借着弓矢始终和海匪保持几步的距离。敌人攻的凶,自己便退的快。而一旦他们稍有脱逃的迹象,就又冲上前去纠缠不已。整支城卫军好比黏在海匪们身上的胶布,捅又捅不穿、撕又撕不掉。两军就这样胶着在一起频频缠斗,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望一眼身旁的凄惨景象,那个海匪头目龇目欲裂失去了理智,嚎叫着舞动大刀舍命扑向章扬。足尖点地快速的后退几步,章扬眼中清亮如水,冷峻的审视着对手的招式。长刀敏捷的格挡封架着迎面而来的刀锋,每一次都撞得对手恰巧偏离目标。待到那头目的气势稍稍一窒,章扬身形暴涨,手中长刀毒龙般劈捣卷钻直奔对手左右,每一刀下去自己的气势就增强了几分,双方再一声剧烈的交集后,他募的断喝一声,跃起在半空,穿云裂日般对着那头目劈面就是一刀。
不敢置信的看着嵌在自己额头的长刀,那名海匪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虎吼后颓然倒下。片刻后周围突然爆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倒把正在负手含笑的章扬吓了一跳。转眼望去,整个战场上已经不见一个海匪,四周或远或近都是均州的城卫军和民团,看样子除了自己以外,战斗早已结束。望着四周夹杂着各种羡慕、崇拜和敬仰的眼神,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激战了约摸半个时辰,忽然城卫军的阵脚混乱向后退去,正苦于山路狭窄无法全力施展的海匪们大喜过望,大呼小叫着冲出山脚,四散着猛扑退却的城卫军。那个头领带着百余人率先杀进了阵势,手中长剑过处,人群纷纷倒下。只是一转眼,城卫军便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此时章扬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本来城卫军是在他的指挥下有目的的引诱海匪们脱离山脚,以便后面的民团赶到后可以将他们包围聚歼。没想到这些城卫军一旦没了地利,立刻暴露出缺乏野战训练的缺陷,徒有人数优势,却不能抗衡海匪们亡命的攻击。就连赖以制敌的方阵也开始出现一股股溃逃的迹象。
毫不犹豫的挥刀斩杀一名领头逃跑的军官,章扬策马上前举刀厉声道:“再有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扬在半空的刀尖上几缕血迹一路下滑,直流到护手处方才猝然滴落于地上,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登时震住了那些惊慌失措的溃兵们。摇弋的火光中只见章扬浑身布满了肃杀之气,双目恶狠狠的盯向了众人。原地愣怔了片刻,溃兵们互相看了看,便又发一声喊,翻身杀了回去。
章扬这才偷偷的喘了口气,刚才一狠心杀了那军官已然令他愧疚无比,若是溃兵们继续逃跑,他到底能不能下手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得到了返回士兵的支持后,摇摇欲坠的本阵勉强得以支撑下去,只是在敌人凶猛的冲击下,时刻都有着崩溃的危险。
杀在前面的那名海匪头目在阵中如入无人之境,人影到处犹如摧枯拉朽般所向披糜。往往数十名城卫军刚刚结成一团,便被他纵高掠低的打散开来,竟是始终无法聚集起力量。眼看着城卫军在劣势中无力反击,章扬对着身后的姜成周醒招呼了一声,一夹马腹直奔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