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焰
许媚娘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这事情背后,错综复杂,远不是她所能了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又问道:“那,那个章扬,如今不是很危险吗?大人既然如此赏识他,也该替他想想办法才是。”
面上虬髯动了一动,柳江风的神情凝重起来:“如今西北形势危急,我坐镇京畿,调配兵马,犹感好在他手脚还算干净,管捷虽然心里明白,却没有拿到确凿证据。明目张胆的派人截杀,想来他还不敢。”顿了一顿,他缓缓直起身来沉声道:“信上说,管捷已得到章扬留下的踪迹,去向正是往京畿而来。只要他能挺过一路上暗地里的追杀,进了京师六州之境。管捷纵有三头六臂,也不敢在我脚下胡来。”
此时他语音铿锵,一扫疲态,虎躯上虬髯无风自动,这才真正显出他纵横庙堂之上,叱诧风云的豪雄本色。
舱外灯影星光,辉煌一片,把整个湖面照的透亮。柳江风踱到舱口,遥望东方,心中不停问道:章扬,你究竟能不能看到我与曾亮生的最后一局?
绮海周围,酒肆林立,勾栏瓦舍,随处可见。每每到了夜里,湖上画舫听丝竹袅袅,湖边楼台有笙歌曼曼,那彻夜难停的曲声歌声,委婉柔曼,绕梁不绝。若是碰上了一个好天,更可见湖面华灯映水,空中明月辉映,天与地竟是恍若连成了一体,教人无从分辨何处是繁星,何处是灯影。此辈中人,入了这里,难免流连忘返,浑然不知身在何方。
这日夜里,绮海一如往常热闹,天还没有黑透,便有那画舫骊舟早早的开浆行船。只是说来也怪,这许多船只一旦路过牡丹渡口,无一例外的加快了浆速,降低了曲声。有那不知事的客人愕然相问,舟上船娘遥指岸旁,但说扬威二字,便有嘈杂,也转瞬即歇。
柳江风一身红袍,满面憔悴,循着每日惯例,独自向一艘画舫行去。依窗遥遥望见他的身影,许媚娘已迎上了舱面。
“来了?”随着极寻常的一句问候,许媚娘自然而然的伸手上前扶住了他。那白日里威猛逼人的虎虎身躯,此时在她手中,竟是空泛乏力。
柳江风微笑颌首,迈步进了船舱,自去倚在了榻上。许媚娘疾步走到台前,小心翼翼的捧过了一碗莲子羹,看着柳江风疲倦的脸色,她有些心疼地说道:“大人若是乏累,何苦还要过来。”
“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啊!媚娘,你跟我也有两年了吧。我柳江风于天子脚下,执虎贲雄兵。虽深得今上信赖,何尝不害怕旁人的流言蜚语。出没绮海烟花之地,本为自污以避嫌。再怎么疲乏,这样子总还是要做的。只是委屈你常常担这虚名,我心下倒着实有些过意不去。”柳江风斜靠在枕上,一边翻看带来的书信一边答道。忽然,他脸上神色振奋,有几分笑意流了出来。
“什么事情让大人如此开怀?”难得看见他这般高兴,许媚娘不禁奇怪的问道。
柳江风扬了扬手中书信,笑着说道:“这也不算什么公事,告诉你也无妨。东北边军来报,道振武将军之子管阙于燕离湖畔,遭匪人突袭。随行六十三人,无一得于幸免。”
许媚娘愕然举目:“这算什么好事?道路不靖,吏治混乱,大人原该恼怒才是。”
“你有所不知,此类事件看不得表面文章。我这封信,是朝廷眼线专程报来,其中蹊跷,全都说得清清楚楚。管阙擅自动用霹雳九连环,暗杀他人在先,事泄之后,仓皇隐遁,却终究丧命在燕离湖边。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曾和你提起的那个章扬。如今管捷急怒攻心,已下了乱命,欲取他项上人头。嘿嘿,管捷私下蓄养死士,弄了个什么‘暗刃’出来,不臣之心,隐约可见。至于他儿子,目无纲纪,仗势凌人,实属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