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兴兵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进逼黄草川已将近一月,除了每天不停的折损勇士,联军未得到一寸进展。密查不满之余,明处还派人协助那瀚攻击,暗地里却将大半军队移到了北边十五里外的博拉沐驻扎。毕契力虽然清楚他私下的举动,可考虑到此处气候如此恶劣,密查能亲自留在这里陪同进攻就已经不错了,再要苛求就不免伤了联盟的和气。然而他们没有想到,正是这双方大打马虎的一个举动,才挽救了联军彻底覆灭的命运。
那是一个寒流刚刚到来的晚上,还没等太阳完全落下,气温就开始飞快下降。到了夜幕降临,更是有指头大的冰雹稀稀拉拉的砸了下来。大风呼啸着掀动营地外围的帐篷,而辛苦了一整天的士卒们不得不冒着劈面生疼的雹子出外加固营帐。
冰雹来得快去的也快,当人们终于长输了一口气时,西面和东面突然就响起了滚雷般的蹄声。等到大惊失色的毕契力和密查赶出帐篷,遮天蔽日的铁勒骑兵已经冲到了营外不足三箭之地。领头的骑兵皆着黑衣,在夜色朦胧中模模糊糊,恍若一团黑乎乎的阴云向着营地冲锋。
此时背后的黄草川号角齐鸣,无数火把从当中大道向着这里蔓延,摆明了是看准了时机倾力而出。密查和毕契力对视一眼,俱都看穿了对方的心意:走!
走!只有走!东西两面的蹄声无休无止,就像穆尔古冰峰上的雪崩,越滚越大,越滚越响。看这情形,铁勒全族之兵,都扑到了这里。要是不想成为刀下之鬼,那就只有……走!
坦然笑了笑,柳江风一挥手道:“铁公能上书,柳某已是承情,如何敢要铁公一定办成此事。”他拉过几份文书,指点着上面的数字接着道:“这几日我命手下计算了一下,若是能征西摩伯阿人,便是加上赎金,用度不过帝国建立新军的三分之一。西城胡人,刨去商贾妇孺,能得两万精壮,此辈武技皆有小成,稍一演练便可上阵厮杀。开支不大,效果却是极佳啊。”
看见他如此憧憬,铁贞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说道:“其实今上也知这是好事,之所以踌躇不决,大半倒是因为钱浚之的缘故。”
“跟他又有何关系?”听到钱浚之的名字,柳江风厌恶的皱了皱眉,纳闷道。
“柳公你一心谋国,为了避嫌,向来不用手中权势打探军政以外的消息,用心虽好,有时却难免有疏漏。那西城胡商聚居之地,原是钱浚之的聚宝盆。被你整顿交易赋税,已然去了大半好处,只是碍于自己的算盘上不得台面,他才不好反对。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近来对于沿街小贩,挑担护卫之人,搜刮的越发狠了。这次征召胡人一事倘若又顺利实行,他便连这小小财路也要断绝,你说他要不要全力反对?”
柳江风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又不屑道:“那又怎样?今上总不会为了他的私欲,反而耽误了军国大事。”
“喀罗汗,请你带着我弟弟先退,就让毕契力来断后。”仅仅犹豫了片刻,毕契力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此时心中悔恨交集,既恨自己不听密查劝告,久屯于黄草川的鲁莽,又悔当初喀罗移兵时自己没有选择同样的布置。而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趁着敌人还未四面包围之际,跑一个是一个了。
没有多说一句话,密查极庄重的点了点头,便示意身边护卫一把将还要挣扎的毕尔达按在马上,随即召集齐喀罗军队向着北方狂奔。看见了密查临走时的眼神,毕契力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慰,不等他们从视线里消失,他跃上战马,振臂迎着狂风嘶喊起来:“那瀚的勇士们,现在,该是用你们的血,你们的命,来向铁勒人证明,你们不是屈膝投降的懦夫!”
“围三阙一,北谅人的兵法,委实不错啊。”眼望着自己的兵马只不过展开了阵型,那瀚喀罗联军的营帐中便仓皇的冲出了大群人马,这些人并没有迎向两侧的敌人,反而埋头向着北方逃窜。吁利碣扬起马鞭遥遥指点,心中说不出的快意。那北方此刻虽没有军队,但自己早已派出一万轻骑前去十里外埋伏,等到这些胆小鬼逃离战场惊魂方定却猛然遭受两面夹攻时,才会明白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断头台跑向了另一个断头台。
忽然,他脸色一沉,马鞭不禁垂了下去。那营地北面随后奔出的敌人虽然越来越多,却并没有像他料想的那样全都仓皇逃窜,反而分作两股,迎上了东西两面的铁勒骑兵。晚风呼呼掠过,隐约传来一阵粗豪的歌声。虽是听不仔细,依然能够辨出是那瀚人的叼羊歌。年年岁岁生生世世,一代代的那瀚人就是唱着这首歌在叼羊大赛上展示自己的武勇,此时唱来,用意再不用多说。
吁利碣怒容满面,手中发力,将那牛筋缠绕的鞭子狠狠的掷了出去。即便是在飘摇的火光中,旁人依然看见他黑着面孔戟指喝道:“杀!一个不留!”
“问题是钱浚之切中了要害,他对皇上进言,道是如今羽林虎贲两军拱卫京师绰绰有余,再添兵马,徒增武将权势,于皇权并无丝毫益处。柳公,皇上虽对你深信不疑,但顾虑总还是越少越好。”
忆起当年皇帝将帝国兵权全部交付在自己手中的时候,那付自信满满毫不担忧的王者气度,柳江风失落道:“今上何以变得如此?气吞山河的豪气都到哪里去了?”他痴痴的望着铁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迫不及待的寻求答案。
不忍心看他失望的表情,铁贞转身慢慢说道:“今上病情日渐加重,多疑也是自然的。”这语声虽轻虽慢,却如针尖一般,刺的柳江风心头疼痛。
“明日,我自去请求陛见。”
黄草川虽在察尔扈草原以内,南北风光却是迥异。有了断石崖和青霞岭挡住北方的寒流,黄草川的南面是碧草蓝天相接,北面却是沙石飞走浑浊一片。那瀚喀罗的联军驻扎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要和死守黄草川的奔古尔查纠缠,还要和恶劣的气候争斗。依着密查的脾气,早在毕契力偷袭失败的当天就要拔营后退,只是碍于毕契力憋着一口气非要拿下黄草川不可,这才心不甘清不愿的陪着他耗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