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僵持
仿佛不想让他们欢呼,寨外有号角传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章扬忽然脚步飞快,直奔到高处远远眺望。前方铁勒已经再度整顿完毕,这一次不但有万余骑兵上阵,就连那些刚才失去战马的士卒也编成了手持大盾的步兵。粗粗一看,人马遮天蔽日,几乎要把天地相接的尽头都掩盖在其中。无数面旗帜迎风飘摇,那号角也连绵不断好似再不停止。
章扬的嘴角却泛起微笑,敌人军容看上去鼎盛,但步骑之间空隙松散,显然是多次受挫后气势已经下降了很多,再没有早上那种摧毁一切的浓浓杀意。今日战到现在,铁勒发起的攻击大大小小几逾二十次,北谅军固然精疲力竭,他们恐怕也成了强弩之末。只要能击退这次进攻,以目前两军态势,明日太阳升起之前,北寨定还在自己手中。
远处号角转急,连鼓声也似不要命的传来。铁勒军万人齐吼,一时真如大浪拍堤,声威巨振。
耐着性子等到铁勒军逼近到两百步内,章扬一面下令弓手射击,一面示意把他的将旗升起。滚金裹边的红底旗上,斗大的一个章字豁然跃上半空。几道营门被士卒吆喝着奋力推开撑木,吱呀呀的向着两边洞开。寨上鼓声大作,两千名斗志急待喷发的骑手猛地抽出战刀,催开四蹄,直如滚雷坠地擦着营门飞出。
此刻铁勒战士又近了百余步,或擎弓或持盾,正忙着与寨上对射。为着减低伤亡,原本严密的队形也自动松散开来,可万万没有料到,这个时候北谅军会突然大开营门猝施反击。仓皇中将领奔走呼喝,急于重整阵容抵御敌袭。奈何此时正是寨上弓弩射程之内,想要在漫天纷飞的箭雨中调度人马谈何容易。
嘉措御马在阵中左右奔走,眼角急得几乎要迸出血来。身为奔古尔查的爱将,他当然清楚骚乱对战局会有何等的影响。想起族中对战败者严厉的处置,他恐惧的双手冰凉。脑海中竟然浮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可耻的念头:早知会面对这般场面,还不如莫要贪图功劳拼命求战。
北谅骑兵来势极快,转眼已扑近了阵前。此时铁勒阵营正乱如麻团,无数战士茫然失措,却不知究竟是该向前进攻还是向后退却。纵然嘉措四处呼喝死力约束手下,仓促间也只能就近召集身边人马先求自保。
单锋左手将卷起的旌旗横在马上,右手长枪有如毒龙出洞强横无比。刚一冲入敌人阵中,他便连挑带砸,一气击杀了数名敌人。眼见他如此凶悍,本已失却指挥的铁勒骑兵无心恋战,纷纷向着两侧退却。
注意到双方已交错纠缠,寨上守军暂时停止了攻击。乘着头顶的压力稍松,嘉措拼尽全力,终于草草凑出了一条薄弱的防线。未曾想几股敌骑根本不在此拖延,各自聚成一团向前猛突。铁勒人数虽多,却因为战线太长,反倒在局部成了劣势,只招架了片刻,就被单锋等人荡开了数道缺口,眼看就要插向后方。
远远察觉北谅军的势头,嘉措顿感不妙,若是被敌人冲到了背后两面夹击,想不溃散也难。他心意一转,立刻大呼小叫领着身边人马扑了过去,试图堵住缺口。
紧随在他身后的大旗刚刚移动,人群中单锋早已留心他的动向。随手捅翻眼前的敌人,他向后面招呼了一句,便带着十数骑迎了上去。
嘉措的马上功夫,也算是铁勒中数得上的强手。他奔驰中张弓射倒了两名北谅骑兵,余光已看见单锋马快如飞,直扑了过来。
急急收起弓箭,他取出挂在鞍旁的铁矛,双脚用力夹住马腹,起手对着那身影刺了出去。
枪矛相交,哧溜溜的带起一串火星,嘉措被那股冲力撞得胸口发闷时,惊讶的发现对手长枪竟已飞向了半空。没等他明白过来,单锋暴喝一声,右手握住马上的旗杆,乘着两人错身之际,劈在了嘉措的咽喉上。
先是感到喉头一窒,随后嘉措便恐惧的听到了一串爆裂声,那紫桦木制成的旗杆极其坚固,扫在他脖上,生生将他颈部的骨头打了个粉碎。
盯着那铁勒将领在马上纵出老远,随后猛然坠在了地上。单锋仰天长啸一声,抽出腰间战刀,凛凛然有若天神,重又杀向后方。
嘉措一死,刚刚恢复的铁勒阵容再次溃散。两千平贼精骑如旋风扫过落叶,穿透敌群,直扑到铁勒后方数十丈外,方才勒马回头,昂然展开了数面战旗。营内鼓声更烈,箭矢又起,如同暴雨淋头呼呼向下飞去。主将阵亡,前后遭攻,铁勒空有万骑,却似无头苍蝇般乱冲乱撞。有几个失了方寸的骑手跑错方向,迎面撞上了另一股数百人的大队,惊慌中被烈马抛到地上,随即便在无数只马蹄的践踏下成了一堆烂泥。
看清敌人确实已陷入了狂乱,章扬忙从高处奔下,集合寨中所有人马,各持利器倾巢而出。敌阵背后的平贼精骑听得讯息,也展开队列,自后方包抄而来。到了此时,就算铁勒军中还有人想死战,被四处觅路而逃的溃兵一挤,唯有徒呼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