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第十五章 明月楼高 上
“紫黎安君年轻时候非常漂亮,可以和……可以和当年的洛西城相比的那种漂亮。”
“京师第一美少年?”
昭彤影微微一笑,刻意忽略对方目光中调侃的部分,继续道:“听说他嫁到紫家的时候就发誓忠贞于妻子,后来紫当家病重,在双亲面前嘱咐说不要为难她的夫侧们,都还年轻,有想改嫁的就好好送他们出门。紫黎安君默不作声听着,旁人只当他也有此心,哪里想到……哎,谁能想到这昔日的京城第一美少年早已立定决心,为此不惜——自宫!”
苏台迦岚瞪大了眼睛,一句“疯子”险些脱口而出,最后关头强行收回化作一声难以表达的长叹。略微一平静,到对此感动起来,守节做到及至就像朝臣的忠义,自然有感天撼地的庄严。
“他预先把结实的丝线绕上,穿过衣服两端都绕在衣袖掩盖的手指上,等妻子说完那句话后慢慢跪倒床边,一字一句说‘我即嫁于卿,此生只有卿一人,决不做辜负卿之事。千儿尚幼,我不能随卿而去,但要让卿放心……’话音未落晕倒床前,嘴唇都咬出血来。哎,紫当家那样的人,病成那样没喊过一声,见了此情此景也泪流满面。所以,他婆婆在世的那些年,紫家上下当他神一样供着。他婆婆曾说,紫家有了他这么个女婿才叫是忠臣义士、孝子烈儿,八字俱全,不愧了春官世家,礼法典范。”
面对怒气冲冲来责问的紫千,紫家代理当家傲慢至极的斜眼看着她,冷冷道:“令尊是守节了,但是令堂,我那姐姐的几个亲侍都在哪里风流快活?”看着紫千变了脸,又补充一句:“旌表要的是节、顺、端、依四个字,连几个亲侍都看不好,这个端字从何谈起。亏你还是要当当家的人,紫家数代春官,当家小姐连这点都不懂?”
紫千的母亲去世时除了结发夫婿黎安还有3个陆续收房的亲侍,起初那会这三个青年也要守节,陪着正夫在小院中避世,然而,两三年后这种隔绝红尘的寂寞击垮了他们,第四年秋天他们中的一个选择在池塘中了结自己二十四岁的年轻生命。紫家这位夫婿冷冷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然后将剩下的两个人叫到面前吩咐下人打开大门,指着门外道:“这门只开一个时辰,走不走你们自己决定。不走的,日后就安下心来过日子,我这里是干净地方,一草一木都不想被人弄脏了。”
便是这么一件本该成为美谈的事,却成了春官为难这节夫的理由。
紫千是亲口将这件事告诉父亲的,这守节二十年的男子并没有说什么,一如既往的平和宁静,耐心的听完,淡淡的点一下头打发她离开。只不过第二天紫千去请安的时候下人说主子在房里踱了一晚上。
昭彤影是在迦岚那里听说这个消息的,相对于苏台迦岚简单的一句“可怜”,昭彤影反而更多表示同情,而迦岚的司殿,也就是紫家那位女婿的侄女黎安璇璐的反应可以用愤怒来形容。发现正亲王对自己司殿激动的情绪缺少谅解,殿上书记挑了个合适的私下的环境向对方解释。
“果然叫人敬佩!”迦岚的神色也庄重起来,缓缓道:“虽然本王不会要自己的王妃作这等残忍之事,不过……紫黎安君这番行为,这份贞烈,和当年千月素无论如何要为清渺王朝而殉的心一模一样,都可称后代典范。紫名彦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当家,居然让这样一个男子的苦心被漠视,后代的人一定会因此耻笑本朝不识贞烈!”
昭彤影点点头,忽然冷笑道:“本朝不识贞烈的事还少么?”
迦岚愣了一下目光移开,过了一会道:“昨日收到鹤舞的文书,本王的司寇终于回到明州了——对了,还有你那好友,她也平安无事。只不过,两个人好像都无功而返。”
“紫司礼的确做得太过分了,如果紫黎安都不能被旌表,这天下就在没有值得被旌表的烈夫。大司礼驳回紫千的请求,另外选中的那几个旌表之人都远远比不上紫黎安君来的……惨烈!”
“惨烈?”苏台迦岚并不是那种热衷于歌颂贞夫节妇的人,她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就质疑过这种行为,她对太子傅说“如果两情相悦,不用旌表作诱惑也会心甘情愿的守身;不然的话,到底是为一堆石头守身还是为一个女子守身呢?”气得西城雅铁青着脸教训了她大半天还将她拉到素月碑前好好读懂忠贞二字的意义。
“二十年寂寞的确难熬,惨烈二字还够不上吧?”
看着她不以为然的表情昭彤影深深叹一口气:“看来正亲王殿下对紫黎安君的事迹半点不知。”
“他还作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