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谒金门(四)
江山万古如长夜,他们曾是彼此照亮的人。
可惜物极必反,亢龙有悔。
郁仪的目光落在张濯手上的药瓶上:“所以张大人在一开始就不让我插手这件事?”
“为的是让吴郎中自刀尖上滚过这一回,好杀一儆百?”
郁仪袖中的手渐握成拳:“张大人就这般无情吗?”
“就像汪又的死那样,为太后杀人、为私欲杀人?那么,良知呢?公道呢?”
张濯并不疾言厉色:“你凭什么以为我能护住他?又凭什么以为,你也能护住他?”
房中只有一把椅子,她让张濯坐在椅子上,自己便在床沿边上坐了。
张濯摊开掌心,将手里的东西暴露在郁仪的眼前,是她塞给吴阅先的药。
“你可知道,若这个东西被司礼监的人拿到,会是什么下场?”张濯不曾高声,语气也很平静,郁仪却听得出他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的训诫,“吴阅先是要犯,在陛下为他正名之前,他都是要犯,纵然你知道他无辜,你都不能去怜悯他。太后的性子你明白,那是纵然错杀也不容放过的。”
张濯有时不愿去看郁仪的眼睛。
总让他想起年少时在马市上跟随父亲挑选小驹。
“在松江时,张大人做我的主考官时曾在贡院里说过一句话。”郁仪看着他的眼睛,“张大人说,既决定入仕,便要克己奉公。这句话,张大人还记得吗?”
郁仪仰着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张大人曾把这句话写在贡院的辞板上,张大人也忘了吗?”
这对张濯来说,实在太久远了,已经隔了一道生死,几十年的光阴。
那一世,他与苏郁仪互相引以为知己,他们彼此是同路人、证道者。
他们二人共同发愿,要克己奉公,永志不改。
在一群高头大马间,几头小驹安静、清澈地挤在中间。
像是能听得懂他说的每一句话。
喜欢吃糖饴,会用毛绒绒的头颅蹭他的手。
它们幼小的马蹄上还没有钉上蹄铁,走起路来也不像乌驳马那样得得有声。
却让人怜惜,不忍心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