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坐回座位,张浩天从书包中抽出一本书,借助昏黄的顶灯看了起来,看了没多少时间,寂寞让他将书本合起来,烦躁地重新塞回书包。他的烦躁是自己搭档现在不在身边。
“是极,爸您说的没错。”张耀东尴尬地附和道。作为孝子的他虽然贵为市议员,可在父亲面前,张耀东总觉得自己在父亲眼中是还没长大的孩子,需要经常教导一番。不过他看张浩天也总觉得浩天还是小孩子,这也很难责怪他,谁叫他是张浩天父亲?张耀东见周围就自己三人,低声责怪道:“你们在美索不达米亚怎么样?昨天听杜中尉说你被敌人击落过,我这心就紧张的差点蹦了出来。唉,给家里写信为何不说一下?空中是不是很危险?”
张浩天还未回答,张义朝已经哧然道:“空中自然危险,当名军人嘛,只要参加战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你若是陆军,敌人的炮弹、枪子、刺刀会对准你。若是海军,狂风巨浪,敌人军舰守侯着你。空军,等候你的自然是事故与被敌人击落的厄运。想要安全,只能不参加战争。”
“爷爷,爸……怎么说呢?”见父亲和爷爷都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己,张浩天紧锁眉头,低头朝前走了几步,搜刮肚肠寻找自己应该说的话,娓娓道来。“与陆军和海军相比,空军危险性自然大了些……只是从飞行能得到的那种刺激感,非一般人所能体会。怎么说呢?当我驾驶飞机翱翔在天空时,天空是那样浩大,驾驶飞机朝太阳飞去,越靠近它,越能感受到生命力的蓬勃……仿佛我能拥抱太阳。地下河流、山丘、人群,一切都如此渺小,有一种自己凌驾万物之上,窥视下界众生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果没有亲自驾驶飞机,是无论如何无法体会的。……至于空战,上次如果没有大意,被击落的一定是土耳其人!我相信我的技术绝对没有问题,以后土耳其人再想把我从天空击落,这是决不可能的了。”
“空中瞬息万变,你怎能保证决不会发生意外?浩天啊,不是爷爷说你,从你话中爷爷听到你对自己技术拥有极强自信,这原本是好的,只是自信过了头,却并非佳兆。过度的自信就是自大,虽然爷爷不了解你上次为何被击落,我猜你是小瞧了对手,才被人家打下来。参加空军,是你自己的选择,爷爷也不能干涉,爷爷只是希望你能多注意安全,在战争结束后,活着回来。”
“这个我知道。爷爷请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事情了。”听张义朝这么说,张浩天脸有些微红了,说实在的,到现在张浩天还认为当时土耳其人能将自己从天上打下来,完全靠了运气,如果自己没有上土耳其人当,以如此好的位置,只要注意速度,说什么也不会给他耍了。不过说起来,当时还是想抢先击落敌机太急切了点,不然也不会犯这种错误。“爷爷,不知学校现在怎样?我走后,我们的篮球队是不是还是浔阳第一?”
张义朝长出一口气,愁容不展,摆着手道:“学校适龄青年都参军去了,校园里空荡荡的,看的人心酸哪!至于篮球队,自从战争爆发后,浔阳中学篮球联赛就终止了。现在篮球队不过一群没长大的孩子在哪儿乱耍,不成样子啊!就是联赛还有,现在的浔中也打不过别人了。”
听爷爷这么一说,张浩天默然了。如果篮球队还是以前那种浔阳唯我独霸,张浩天很想趁休假,到篮球队和那些人一起过一把瘾,可听爷爷说现在篮球队里只剩下一群小毛头了,他也没了去娱乐一下的兴趣,和毛孩子有什么好玩的?热血好儿郎应该到军营实现自己自身价值,这个张浩天是绝对赞同的,可自己以前参加的篮球队衰落却非他所愿见到事实。
天黑的时候,一行人离开了庐山乘坐夜间火车赶回浔阳。车厢里乘客不多,一节可以乘坐一百二十人的车厢现在只不过或坐或躺着二十来人。车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一盏灯光从窗外闪过,很快又消失在后面。隆隆车轮与铁轨相撞声传进车厢,声音十分单调,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张浩天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幕发呆,远方盘山公路上出现一束光线,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又消失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对面父亲正斜靠在车厢壁,合眼微张着嘴胸口略微起伏着。在旁边座位上,张浩天的爷爷趴在托架上侧着头已经睡着了。张浩天轻轻站了起来,脱下身上军上衣,走到爷爷身边给他盖在背上。父亲虽然有四十了,身体还算可以,而爷爷年龄实在太大,夜深人静的时候,张浩天突然觉得爷爷有些苍老,需要自己体贴一下。
毕竟是冬天,军上衣脱了后,虽然里面还有棉袄,张浩天还是感到一阵寒冷。走回自己的座位时,张浩天看了眼他们所在的车厢,里面乘客睡姿千奇百怪,什么样都有,耳朵里出了车轮滚动声,还有一阵阵轻微的打鼾声。人不多,可车厢里却有一种怪味道——鸡鸭制造的粪便味——让张浩天忍不住屏住呼吸。张浩天总觉得这种气味比美索不达米亚那边陆军士兵形容的土耳其毒气弹要更难闻,可解决这个问题难度太大,铁路公司只想多赚钱,为了赚钱,他们才不会禁止农民携带鸡鸭登车呢!何况就是禁止,恐怕也会有人一纸控告铁路公司歧视公民的诉状递到法院去。任何人都不愿意让人家控告他违反人人平等这个天条,既然不敢违反,那么鸡鸭想从火车上消失,也就不现实,而张浩天只要还在中国铁路上,这种气味他也不能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