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漠北风云
阿朵力没有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把阿犁公主带向哪里……
“来人,备马!”祁连迅速做出决断,阿犁必须离开王庭,就算死她也不能死在自己儿子眼前。
“阏氏,您真的考虑清楚了?”秀吉嬷嬷挨到跟前,她是祁连阏氏的奶娘,知道祁连在想什么。
“阿犁现在必须走。呼衍不会放过她,她会一次次利用阿犁来刺激冒顿,如果冒顿真的有一天忍不住了,那他的太子位子也就不保!”祁连抬头看向奶娘已经饱经风霜的脸,心中虽然对阿犁有一丝愧疚,但是此时此刻,儿子的王位是唯一重要的事。
“可是阿犁现在受这样重的伤,恐怕走不到半路就会被狼群撕烂了!”秀吉嬷嬷有些不忍地看向昏睡的阿犁公主。多么美丽的小公主啊,如果她再长大些一定会成为王庭最有魅力的女人。现在各部已经对这个有着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眸的小姑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听说大月氏和东胡的国王已经派人来求亲。
“这样最好,让她离冒顿远远的。冒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的心思我明白,如果放任阿犁继续在他身边,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阿犁是他的妹妹,我们匈奴人还没有立亲妹妹为阏氏的先例!”祁连一站起身,忧虑地踱步。
“闭上你的眼睛,不要拿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盯着我!没规矩!你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奴隶生的贱种,你有什么资格装公主?”呼衍阏氏扯下帐篷里挂着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挥向阿犁。
“救命!”阿犁在屋子里颓然地躲避着密集的鞭子,俏丽的脸蛋也被鞭梢带到,留下了鲜红的痕迹。
“救命?我看今天谁敢来救你!死了这条心吧,你父亲和大哥在茏城祭祖,他们再也不可能护着你这个肮脏的贱种!”呼衍阏氏一想起冒顿那张看似恭顺实则桀骜的脸就觉得更加愤怒,这个小子流着狼的血,如果有朝一日他继承汗位,那自己和儿子的命运恐怕比现在的阿犁还不如。心念一定,呼衍阏氏更加往死里打阿犁。只要阿犁死了,冒顿必然会忍不住向自己寻仇,冒顿虽然是太子但是现在头曼最心疼的可是自己和小儿子,只要借机除去冒顿,匈奴汗位迟早是自己儿子的!
阿犁惊恐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的涣散,原来被鞭子抽的感觉是这么疼痛难忍,她几乎想大哭起来。不能哭,不能暴露自己的软弱!阿犁死命咬住自己的嘴唇,劝说自己要忍耐,再过三天哥哥就回来了,只要在哥哥身边,呼衍阏氏再猖狂也不敢这样欺负自己。
呼衍阏氏看到阿犁目光中渐渐坚定的神色怒火更炽,她一把甩掉手上的鞭子,上前紧紧掐住阿犁的脖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讥讽我迟早有一天得到你哥哥手下讨生活?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哥哥伤害不了我,他也保护不了你!太子?太子算什么?只要我愿意,他明天就不是太子了!”呼衍阏氏的双手随着激愤的语调渐渐用力,阿犁感觉到呼吸越来越紧张,不自觉地奋力挣扎。一声惨呼,呼衍阏氏突然放手护住脸,她娇美的脸庞留下了阿犁的抓痕。
“那如果太子回来该怎么跟他说?”秀吉嬷嬷知道祁连不是杞人忧天,冒顿看这个妹妹的眼神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
“就说阿犁的赵国亲戚寻到匈奴,悄悄带走了阿犁!”祁连掀开被子,想褪下阿犁右手腕上的银铃。这副银铃是阿犁的生母给她带上的,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地拨动了自己儿子躁动的心。祁连一咬牙,阿犁就算走一定会给冒顿留下信物,这铃铛最合适。没想到这银铃是阿犁从婴孩时期就带上的,现在她的手已经比带上铃铛时大了许多,祁连再怎么用力也褪不下这手镯。祁连一着急,一把拽下五个铃铛中的一个递到秀吉手上,然后抱起昏睡中的阿犁乘着夜色扔到马背上,“把阿犁公主带出王庭,走得越远越好。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不想再看见阿犁公主!”祁连低声喝向阿朵力,那是她娘家的百长,靠得住。
听得一阵马蹄的轻响伴随着银铃的悦耳之声,阿朵力快马加鞭往茏城相反的方向——西方奔去。祁连看得载着阿犁的马渐渐淡出视线,心里涌起一种淡淡的忧伤。慢慢地,祁连向西方山神所居之处跪拜了下来。“尊贵的山神,请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我必须保护自己的儿子!阿犁公主就算在匈奴也不过是混血的杂种,她在这里不会幸福。与其这样,还是请山神给她指引一条明路!”
阿犁在奔驰的马背上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疼得四分五裂,她艰难地睁开双眼,黑暗中,匈奴王庭宏伟相连的穹庐显得分外狰狞。依稀中她看见祁连阏氏跪在地上彷佛是在向山神祷告。
“你要带我去哪里?”阿犁发出微弱的声音,感觉到自己如同溺水的人根本无法抵抗命运的洪流。
“贱人,你也嫉妒我的美丽!来人,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以下犯上的贱人!给我往死里打!”顿时帐外走来两个兵士,看到是阿犁公主浑身是伤的倒在地上倒犯起踌躇。谁都知道阿犁公主是太子的心头肉,如果真把她给打死了,自己的小命也不保。
“废物,还犯什么愣,还不给我打!”两个兵士一哆嗦,抽出鞭子打向阿犁。但是他们也不敢真打死她,技巧地把鞭风尽量扫向地,弄得声响颇大,但是鞭子的大部分力量都没有打到阿犁身上。饶是如此,阿犁弱小的身躯如何能够抵挡长时间的鞭打,顿时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前,听得呼衍阏氏冷酷的声音:“装死?给我用水泼醒继续打!”
阿犁缓缓睁开眼睛,浑身痛得恨不得这付身板不是自己的。“孩子,你觉得怎么样?”大阏氏祁连忧伤地看着阿犁,她已经昏迷整整一晚了,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而且现在她还发着高烧。
“大阏氏,我是不是快死了?”阿犁的声音嘶哑。
祁连没有作声。这样的伤势在匈奴恐怕是没有什么大夫能够救治了。祁连皱起眉头,知道如果冒顿回来看到阿犁这付惨状一定会勃然大怒去向呼衍寻仇,可能呼衍这样折磨阿犁的真正意图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