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范增神采飞扬,流露出强大的自信,走到案几边,跪坐下来,两手按着案几,低声道:“公子,一直以来,我们都有一个极大的疏漏。因为信陵君这个对手太过强大了,强大到自公子接受送婚使命起,我们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筹谋都放在了这趟魏国之行上,忽略了全局,忽略了整个天下。公子,魏国可以乱,赵国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也乱呢。”他目光炯炯,一瞬不瞬地盯着杨枫。
“你是说;;;;;;赵穆!”杨枫的声音有点抖切,眼前仿佛拓展开了一个广阔的天地,一些模糊的意念似乎明晰了起来,隐隐约约把握住了范增的思路。
如果这个难题是摆在大哥面前,他会如何决断呢?不知怎的,一刹那,杨枫的眼前浮现出最敬重景仰的李牧的形象。也就在那一刹那,他绷紧的心突然松弛下来,涌上了深切的庆幸和感激。
他和赵括的幸与不幸,只在于他遇上了李牧,而赵括碰上的却是赵奢。若然没有李牧的耳提面命、言传身教,他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只会夸夸其谈、大言欺人的赵括。正因为李牧的熏陶、征杀野战的铁血淬炼,才让他飞速成长为心如铁石,剽悍雄健,能独当一面的将才。而赵奢,知道兵凶战危,然而赵括易言之,却也只以一句“括自谓天下莫及,此其所以不可为将也”为由阻止赵括领军。这样空洞的话哪是自尊心最旺、叛逆心最强,也最脆弱敏感的少年人所能接受的。可以说,赵括的悲剧赵奢需要负一大部分责任,正是他鲁莽甚至是不负责任的举动重重地伤害了赵括的内心,也剥夺了赵括本应有的在战火中历练摔打的机会,最终导致了一个从未经历战阵的雏儿骤然统率四十万庞大军团敌对秦国战神的悲剧结局。
轻轻阖上眼,杨枫颤动飘曳的思绪又转了回到赵雅事件上。这种事李牧恐怕是不会动手的。他是一个以忠信立身的人,他的谋略只用在疆场决胜,而不懂、也根本不屑于朝堂上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所以,这一代名将死得很悲惨,他力保维护的家国也迅速地湮灭在历史云烟中。
“我会让这种悲剧上演在自己和身边的人的身上吗?”杨枫万分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不出声地问自己。摇摇头,笑了一笑,笑容很苦涩,脸色慢慢地凝重起来,而且带着微微的惶觫,眼神有了某种改变,渐渐结了冰。赵雅是捉摸不定的,但又是睿智敏锐的,就象一把顶在后背的尖刀,随时都可能深深地捅进去。时势所逼,也只有无可奈何了。眼里寒意大盛的杨枫倏地握紧了刀柄。
帐帘一掀,范增走了进来。
不等他说话,杨枫苦笑道:“她猜到了我拥贼自重,也猜到我将对她下手。”
范增脸色一变,立刻想到了另一个方面,跌足叹道:“完了,我们已经动不了她了,她既有此预见,必定留下了后手;;;;;;好精明的女人,决不能留!留必后患无穷!”
杨枫轻轻吁出一口气,反而似乎轻松了许多,连他自己也对这种反应暗自奇怪。
范增脸色沉重,双手负后,大步在帐中来回走着。许久,停下脚步,目中精光闪闪,沉声道:“公子,我要连夜赶回邯郸。”
杨枫遽然一震,愕然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