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嗯?”尉缭阴恻恻地吐出一个毫无疑意,却需要答案的单音节疑问词。
瞧出了几分端倪的皮相国抢着就待开口,不料一口痰涌上来,正正卡在嗓子眼,把刚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不敢失仪的老头儿伛了腰,喉咙底“咕噜噜”作响,憋着气竭力摆脱这口不合时宜的浓痰带来的困窘。
许历目光一闪,身子微动,却又瞥了下肩的将领们一眼,把眼光投向瞋目瞪着尉缭的杨枫,低低一喟,极快地改变了主意,淡定地看着殿中的几人。
揪了揪两腮钢针般乱蓬蓬乍起的胡茬,颜聚舔了舔厚厚的嘴唇,高声道:“赵穆作乱,大人提兵平叛,以一旅奇兵突入中枢救护太后、储君;诸军平靖圈制外围,扼据各要塞各城门兜剿,渐次推进挤压,蹙叛军于绝地,一鼓聚歼。诸军壁垒森严,侦骑游弋逻查如梭,哨卡林立,赵穆纵是胁生双翅,亦难飞越城垣,更无突破城外围堵封锁之能。”
尉缭自鼻腔里冷凄凄地哼了一声,“然则若赵穆易服潜踪而遁,或有人循私卖放呢?”
墙倒众人推,又急于撇清和赵穆逆党关系的群臣纷纷出言,义愤填膺地痛斥奸佞,简直是非千刀万剐赵穆、乐乘等人不足平民愤,不足于正朝纲不足于显示自己的忠贞。
韩晶微微颔首,似乎很中意,脆亮的声音里显出了一抹缓和的笑意,打断了借无所不用其极鞭挞逆臣以彰显自己忠心的群臣,“准奏!赵穆叛党诸首要俱依拟正法处置,未曾与乱余众悉从轻不问。望诸君父子有大功于朝,特旨免从坐,诏召还都。”
殿上响起了一片称颂声,两名禁军上前将大瞪着眼狞笑不止的赵穆拖了下去。
皮相国适时地挪动脚步,颤巍巍出了班列,施礼道:“太后,储君,此次敉平叛乱,尉缭大人固功在社稷,亦亏了将士们赤胆忠心,浴血苦战,杨客卿一举拿获首恶赵穆,方得以顺利将逆党一网打尽”
他气喘吁吁地刚歇了口气,尉缭却“噗”地跪倒在地,庄然道:“太后,储君,臣惶恐,臣有罪,逆料形势不明,为谋纡缓,致使首犯赵穆脱逃出邯郸,非杨客卿,几误国家大事。若赵穆联结其地方党羽,起兵祸乱,凶焰复炽,臣之罪百死莫赎。不过”他阴阴地抬头目注杨枫,森然道,“赵穆叛乱,邯郸城防诸军、禁军尽出,甚至臣得太后伏允,提调黑衣平叛。艰棘中,诸位大臣宵衣旰食,将士们不畏白刃,英勇敢战,十多日间,苦战防堵搜捕,各部驻防有度,呼应灵便,虽不敢云天罗地网,滴水不漏,臣不偏袒部佐,回护短处,实无缺漏之处。如何便能走脱了逆首,而这走脱的逆首偏就一头撞上杨客卿,臣,非为争功,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有梗喉数言,臣不吐不快。”
颜聚两只虎目瞪得彪圆,瓮声瓮气地诧然道:“这怎有可能?近日连降大雨,行旅稀少,大利设防搜捕。
第二百五十八章焦鹏(上)
尉缭长身挺立而起,右手大袖一拂,负于身后,冷眼觑着杨枫,一派淡漠的眼里灼闪着森森寒光,很突兀地凛然喝道:“颜聚!”
“诺!”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下意识地高声应了诺,一名身高九尺有余,较诸殿上众人都高出一个头的大将铁甲锵锵作响地步出班列,一个军礼对着韩晶、赵偃参下,扭转虎躯,微微躬身看向尉缭。
尉缭只是斜睨着杨枫,平漠冷峭地道:“颜聚,尔乃齐人,先王慧眼知遇,破格特简,寄于腹心,擢尔以上将军襄领城外大营。尔之忠勇赤诚亦是举朝尽知。此度平乱,尔感恩奋厉,率众冲杀最烈,急战痛歼,遏制凶顽,三日两夜目不交睫,负创七处,军中叙功推为第一。绥靖贼氛,有赖尔与诸将勇毅,触刃冒矢,饮血鏖战,方奏全功。军阵布防,尔皆明了于心可有疏纵之失?”
“绝对没有!”颜聚粗犷的脸膛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激愤,涨得通红,晃了晃大脑袋,粗声大气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