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方离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雨水劈头盖脸打在身上,刚刚开始干的衣服又湿透。可这一切都不若心头的疑问重要,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于家对她态度一下子这么恶劣?
于从容快步走进雨里,揪起地上的方离,说:“听着,我不会怕你们的,放马过来就是。快滚。”说完,他把方离重重地甩在地上,转身入屋。大门狠狠地关上,发出响亮的一声“砰”。
方离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能感觉到于从容对她的敌意不是缘于误会,也不是解释就能化解的。她踉跄而行,走到大铁门外,转身呆呆地看着于家生机勃然的花园。花园里木兰、玉兰开着大半,光秃秃的细细枝条上排列有序的花朵,紫色像梦,白色像棉。紫藤则刚刚长了芽苞。记得每年的仲春,关淑娴都会邀请方离到紫藤花架下坐着喝茶,喝的茶是去年的紫藤脱水精制成的花茶,很香,紫色的一片片浮起来,像夏天傍晚熏染天空的云霞。
周身冰凉,但都比不过心里的冰凉。在方离的心目里,关淑娴就是自己的母亲,她有再度被遗弃的感觉。环顾四周,天长地阔,却没有她的归依之处。
一辆警车停在方离的身后,车门打开徐海城跳了下来,走到她身后面无表情地说:“方小姐,我们警方怀疑你与江美辉失踪被杀案有关,请你跟我去一趟公安局协助调查。”
“妍妍……”方离到抽一口冷气,难以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脑海里闪过曼西古墓第八墓室里的壁画:一人被绑在木凳子上,执法人员正用尖刀与水银剥他的脸皮。被绑那人脚不停地蹬着,脸皮被剥了一半,露出暗红的面部肌肉和白色的肌键……只不过那是壁画,而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比壁画更恐怖更为阴森恐怖。
关淑娴跪在于妍的面前,老泪纵横,双手伸向她却又不敢,只能不停地发出不知所措的叫声:“哦,妍妍,哦,哦……”
于从容还保留着几分镇定,放下手机大声地说:“妍妍,你不要乱动,救护车马上就会来。”他的话只换来于妍更尖锐的一声嚎叫,与外面的暴雨声相呼应,让人魂飞魄散。
于从容一眼瞥见旁边呆若木鸡的方离,眼睛里凶光一闪,冲过来揪住她的衣领,厉声说:“是你,是不是,是你干的好事,是不是?”
“叔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离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看也不看他一眼,迳直钻进车里。徐海城看着她湿漉漉的背影,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恢复为面无表情。他跟着钻进车里,示意小张开车。警笛声再度响起。
街上的车辆很少,往日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大街,呈出就一种异样的寂寞。警车一路长呜,嚣张而过。一路上,方离只是倚着玻璃窗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徐海城几番从内视镜看着她,看到她冰紫的唇,看到她滴水的长发,脸上就一阵难过。后来,他索性不看她,也看着窗外,下巴绷的紧紧。
到公安局审讯室,徐海城找了一条毯子给方离披上,她无动于衷地坐着,似乎失去了一切感知冷暖的功能。他叹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凝视着她说:“方小时,据我们了解,1995年5月5号晚上,也就是你室友江美辉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她约你在孤儿院后院见面,是不是?”
方离没有看他与小张,只是盯着两人面前的桌子,声调平平地说:“是我杀的。”
徐海城没料到她会直接承认,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心脏却如同掉进见不到底的深渊,一直下沉。有一阵子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方离。小张在旁边轻轻地咳了一声,他才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于从容根本不听她的分辩,说:“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为什么害我的女儿,为什么!”暴喝声震得方离耳膜一阵发麻,急急地分辨着:“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你还装。”于从容咬牙切齿地说,“我杀了你。”方离看他神色不似有假,心中害怕,用力扳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但她的力气毕竟要小很多,于从容顺势掐住她的脖子。
脖子收紧,方离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她瞪着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要杀她?也没有时间想明白,死亡的恐惧浮上她青紫的脸,还有逐渐放大的瞳孔里。
警笛声由远及近,惊醒失去理智的于从容,眼中的狂热退却,他松开手。方离萎顿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她从来不知道新鲜空气也会呛鼻的。还没有缓过劲来,后领又是一紧。
于从容拎着她的后领,就像老鹰拎着小鸡,打开大门把她一把扔到屋外地上,色声俱厉地说:“滚,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