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恨埋四十载 昔友话昔仇
凌老夫人:“贱婢,我不听你巧舌狡辨。“盛怒之下,抽出梅娘腰间的剑,劈面向湘夫人砍去。竹泪见她俩唇枪舌剑争些陈年旧事,只盼她们快快谈完好去找沈梦怜,一直心不在焉,乃见凌老夫人剑落,要出手阻止已来不及,银虹落下,生生将湘夫人的一条手臂砍了下来。
竹泪见湘夫人断臂处血如泉涌,顿时慌了手脚。凌老夫人挟怒出手,也不料一剑斫落她的一条手臂,一时也呆了。凌文砚忙取了金创药为湘夫人包扎。湘夫人幽幽道:“夫人的气可消了?”凌老夫人手中剑颓然落地。
湘夫人凄然一笑,扶住竹泪的肩,道:“我们走吧。我已断一臂,也是报了凌家的恩了。”竹泪想说“我还没找到沈姑娘”,可见湘夫人连站也站不稳了,哪里还忍得下心扔下她一人,只得暂时隐忍。凌文砚道:“在下护送两位夫人出谷。”三人出了厅,竹泪就急急追问沈梦怜的境遇。凌文砚沉吟:“凌家已卷入魔剑纷争,若不得魔剑,如何甘心。”湘夫人问:“怎么?魔剑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吗?恨君谷将她强掳来只怕会引火上身。”凌文砚听她说得严重,有些动容,强笑道:“有山为仗,谅不至于惹来大祸。”湘夫人闻言连连冷笑,“你以为一山为仗能保百年,此山经多年急流冲涮,山下水道密布,只消得在山间水底种上炸药,轰然一声,百年基业也就灰飞烟灭了。”凌文砚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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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剑,带着人类难到抗拒的魔力席卷江湖,掀起着一场大似一场的风暴。
沈梦怜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失神的眼眸半张半合,盯着灰色的屋顶,仿佛能看透它而望见外面自由的天空。
恨君谷中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漫长如世纪,她不知道自己已度过了多少个世纪。神志时而模糊时而清醒,眼前走马灯似得闪过一些人影,父母、薜思过、林忆昔、李南群、殷梨、殷奶奶、薜楚白、韩君怡、林兆闻,所有的人都交替出现着。“我一定是快要死了。”她想着:“我死了,会有人为我落泪吗?我死了,是幸运还是遗憾。”她将手臂放在胸口,“我死了,就只有我亲生妈妈给了的臂环还在,我就当是她陪在我身边吧。”她模模糊糊地想着。
门轻轻开了,强烈的光线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蹙紧眉。凌锋傲走到她床前,微微有些动容,喝道:“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看守之人回道:“已有些天了,就这样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好象在一意求死。”“死!”凌锋傲冷冷道:“我偏不让她死。”伸手在沈梦怜脸上狠狠掴上两掌,两块刺目的嫣红迅速在她惨白的面孔上漫延开来。沈梦怜缓缓睁开眼来,茫然扫了他一眼,好象已经不认识一样,喉头咕哝了一声,又缓缓闭上眼去。
“少谷主,她晕过去了。”
凌锋傲叱道:“少废话,拎桶水来。”一桶冰冷刺骨的冷水泼到沈梦怜身上,她的神志好象稍稍清醒了些,喃喃自语:“原来连死都那么难。”声音细如蚊蚋,也只有她自己听见。凌锋傲:“交出魔剑,你就能死。”沈梦怜恨恨死盯着他,嘶声叫:“你杀了我吧,你永远也得不到魔剑的。”凌锋傲揪住她的头发,咬牙切齿的吼:“我势在必得,不管用什么方法。”他望着沈梦怜被水淋得湿透,衣服紧紧贴裹的身子,凸显出的玲珑曲线,胸口陡升起一种异样的感受。
沈梦怜的逗留之处先遭了池鱼之殃,雪舞寒梅、玉剑山庄当然首当其冲。玉剑山庄被焚,林兆闻下落不明。雪舞寒梅虽有屹立江湖多年的威名,在风暴面前,在被权势、利益冲昏头脑的江湖人面前,也已显得微不足道了。
韩绍羽觉得自己老了,真得老了,须发在迅速的变白,浑身上下充满了迟暮老人的味道,尤其是他唯一的孙儿薜思过与林忆昔的双双失踪更是一个重重的打击。花家的血案引起江湖公愤,薜思过、林忆昔难洗其冤。他们二人的武功是江湖年青辈中的佼佼者,绝不会平白失踪,最大的可能就是畏罪潜逃。
无奈间,薜楚白只得宣称,“若花家血案真是薜思过所为,必与他断绝父子之情,并助武林同道将他擒拿。”只可惜这位当世大侠的话在如此乱世中也已无足轻重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令人垂涎的是只有魔剑。
一直屹立江湖,根深蒂固的雪舞寒梅的根基已经动摇,如风雨中的小舟,随时会被颠覆。难道江湖中的风风雨雨果真无坚不摧?韩绍羽面对自己创下的基业摇摇欲倒,心头除了痛心便只是沉思了。不知是在深思昔日辉煌的经历,还是在忏悔年青时一念之差酿就的大错。总之,他开始遣散家中仆佣,只有一平日里专司锄草种花的张老头毅然留下,誓与雪舞寒梅共存亡。
他把脸贴近沈梦怜,粗重的鼻息令她惊悸。她难受得闭上眼,凌锋傲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道:“你机会已不多了。”沈梦怜把眼闭得更紧了。凌锋傲:“你再不肯说,只怕到时做鬼都会无地自容。”沈梦怜尖叫:“你想干什么?”凌锋傲已随手扯下她身上的一幅裙裾来。沈梦怜嘶声而叫:“恶棍,你休想辱我。”死命一咬牙,一缕鲜血由嘴角溢下,身子随即软瘫下来。
凌锋傲吃了一惊,不料她性格如此刚烈,忙托起她的头颅,只见沈梦怜满口血沫,一拭她鼻息,也在若有若无之间,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一时间乱了方寸,抱起沈梦怜往门外冲去,不料被凌冰妆挡在了门口。凌冰妆似笑非笑,“这么卑鄙的手段亏你做得出来。”凌锋傲哑声道:“让开,我找爹医她的伤。”凌冰妆:“湘夫人和竹泪夫人来了,祖母、爹娘都在那里,你冒然抱着沈梦怜闯进去,是想丢尽我们家的脸吗。”
凌锋傲低头看怀中的人,她微弱的气息令他不寒而栗,心头一阵茫然和犹豫。凌锋傲素来自诩处事冷静果敢,如今才知凡事事不关已便罢,关心则乱。
凌冰妆嘟哝:“作茧自缚,何苦来哉。”凌锋傲听她挖苦自己,却偏偏找不出一句话来为自己辨护。凌冰妆从他手中接过沈梦怜,平放于地,拭了脉搏,又看了伤口,凌锋傲一脸紧张,“怎样?”凌冰妆冷冷,“自然死不了的。幸亏她已几天没吃饭,根本没什么力气,只是咬伤舌头而已,加上急怒攻心,一时闭气所致。”她瞧瞧浑身湿透的沈梦怜,晒笑:“你再泼她一桶冷水她就醒了。”凌锋傲不自觉得噎出一口粗气。
议事厅里,凌老夫人正狠狠瞪着湘夫人,骂道:“贱人,你还敢来恨君谷?”湘夫人淡淡道:“恨君谷也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不敢的。”凌老夫人连连冷笑,“可是那老东西让你来的,怎么事隔多年,他才记得这儿有他的元配、儿子、孙子。”湘夫人:“多年前,谷主为澄清误会,几番前来解释,可夫人意气用事,不仅将谷主拒之门外,还污言相向。谷主是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忍受。想夫人多年寂寞多半也是自己造成的。”凌老夫人大怒:“贱婢,你还敢出言轻曼我。”湘夫人:“夫人意气用事,也累及儿孙。凌家医毒二技向来只是口传身授,你让谷主父子不得相见,也断了凌家的一技之长。”凌老夫人:“他恐技艺失传,当初为何将我们逐出药王谷。”湘夫人:“夫人记岔了,是夫人以为我姐妹与谷主有苟且之事,不听劝告解释,决绝而去,执意另辟恨君谷居住,造成半生遗憾。”凌老夫人:“你和你那会说很好听话会唱很好听歌的残废姐姐最后不仍成了他的姬妾了吗?”湘夫人正色道:“谷主是正人君子,夫人实在不该以妇人心度谷主量。事实上,谷主与我姐妹自幼相识,情如兄妹。以后有难,谷主念儿时情义出手相救,多年来,他对我姐妹之情都是发于情,止于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