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如此良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凌锋傲听着不服,道:“若是韩绍羽当年知道韩君怡不是他亲生的女儿,而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恐怕韩君怡也夺不走薜大侠的。”韩君如一惊,脸霎时涨得徘红,斥道:“住口,不许你糟蹋君怡。”凌锋傲道:“是她拆散了你和薜大侠,你还护她?”韩君如正色道:“她是我妹妹。”凌锋傲也正色道:“我不妨直言相告,你妹妹真得不是韩绍羽的亲生女儿,她是夏怡和韩家一个下人私通所生。”
“住口,住口。”韩君如大叫着打断凌锋傲的话,她的身体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她低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会害死君怡的。”凌锋傲敛容道:“正因为祖父和韩绍羽有一段交情,也因为此事一经宣扬会害不少人,所以我一直将此事隐藏心中,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但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是我无意中听到夏怡和那个男人对话才知道的。”韩君如一阵晕眩,哑声道:“那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想到往日种种凄苦,悲从心生。凌锋傲讷讷道:“我以为你一定痛恨韩君怡。”韩君如双目炯炯逼视着他,然后又缓缓的,低沉的,但又异常清晰的说:“我要你对着天边的月亮和身边的梦儿起誓,你今生今世都不会将此事
说于第三人听了。”
凌锋傲:“竹泪夫人,你……”韩君如:“薜楚白是我的师兄,是我敬爱的人,韩君怡是我的妹妹,我绝不允许任何流言再伤及他们的婚姻。”凌锋傲肃然起敬,正色道:“竹泪夫人你放心吧,我一定严守此秘密。”韩君如吁了口气,挥挥手:“你去吧。”自己却缓缓坐倒在坟旁,思前想后,悲痛难抑,喃喃自语:“薜师哥,薜师哥,上天为何要这样捉弄我们。”情绪失控牵动旧伤,不知觉昏昏沉沉晕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口中似被人塞入一枚药丸,她惊跳起来,想将药丸吐出,但那药入口即化,倒是心中一凛,人恢复过神志来,竟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中,体下的被褥洁净柔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一个面蒙黑纱的黑衣人正凑在她面前,似乎在猜测她是否已清醒过来。
暮色苍茫。
轻而淡的夜雾笼罩四野,一轮圆月在云里雾里隐现,四下里,不时传来几声蛙鸣,给周围的一切稍带几许生机。
沈梦怜那座小小的孤坟依旧静静的,孤独的,仿佛在聆听,在等候。坟旁的荒草倒长得快,都没到人的膝处了,风拂来,荒草刷刷作响,就象是沈梦怜的哭泣声一样萧索、悲戚。
一个男子踏着月光,迎着夜风,缓缓走向孤坟。他凝视着墓碑上的字,久久不动,仿佛痴了。良久,他才上前,手指抚过粗糙的墓碑,喃喃低诉:“又月圆了,第五年了,黄土碧落,阴阳永隔,从此相见无期。我知道,你若有知,必痛恨于我,当年为得魔剑不择手段,但我五年来虽深悔当年的卑劣行径,却从不后悔与你相识。世上毕竟只有一个沈梦怜,尽管你心中只有一个李南群。”荒草在夜风里又是一阵刷刷作响。月光泻下,照出他的面容。他,正是当年骄傲如天之骄子的凌锋傲。当年的他,目光如冰,据傲自大,锋芒毕露。而如今,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哀痛了。无怪乎,人们都说情丝能剥茧抽丝一样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改变人的一生。尤其是一个平常轻易不动感情的人,一旦打开了情感这道闸门,更是益发不可收拾。
韩君如缓缓走来,淡淡扫了凌锋傲一眼,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帚,拂开坟旁的枯枝败叶,残花莠草。凌锋傲轻轻一叹,“竹泪夫人。”韩君如道:“你真的不该再来了,你应该象你祖母所希望的那样,去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恨君谷。”凌锋傲道:“我的雄心壮志已被埋葬,这是她给我的惩罚。”韩君如道:“梦儿是善良的孩子,她不会有恨,又何来惩罚可言。”
韩君如力透指尖,戳在他腰间“不容”穴上。黑衣人不备,连退了好几步才拿桩站稳,一朵红花从他胸前滑落。
韩君如拈起红花,细细端详,问:“你是花谢春?”默默运了一气,觉得体内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有股暖气自丹田升起,方知刚才所吃之药必是用人参、鹿茸等上好补气之药,她虽不知花谢春救她的真正目的,但敌意已消大半。
凌锋傲仰起头,凝视着苍茫的星空,仿佛想看穿整个苍穹一般,半晌才道:“竹泪夫人,你已想起了过去的事,又为何还留在这儿孤独的守墓呢?”韩君如满心苦涩,“我心已死,只想在这儿等候我的梦儿归来。”凌锋傲问:“她回来了吗?”韩君如点头,“夜夜在我梦里出现。”
凌锋傲叹道:“能在梦里相见也是幸福的。”荒草刷刷而响,仿佛是在回应于他。凌锋傲一皱眉,听得草丛中有低微的人的呼吸声,他使一眼色于韩君如,示意小心,韩君如一撇嘴,目中已有杀机,道:“正是这些势利、庸俗的小人毁了我的一生,还杀死了我的梦儿。”手里扣着的两截枯枝已抖手飞出。草丛中响起两声惨叫。凌锋傲上前,揭开如稀泥般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上的面纱,微抽一口冷气,“是青城门下弟子。”
韩君如扼腕而叹:“利欲熏心,只会害人害已。清风道长一向对门下弟子管教严格也会出此等败类。”凌锋傲道:“如今的青城掌门已是清风道长的师侄一修子了,其实即使是清风道长,又焉知他不醉心魔剑。”韩君如摇头,“我了解他的为人,他断不会这样。”
凌锋傲又道:“我前次回家,才知道湘夫人已和俞珲前辈相会了。”韩君如道:“两位老人家苦了一辈子,总算可以守在一起了。可惜我不能长奉膝下。”凌锋傲道:“以湘夫人的火爆脾气,只怕不会轻易肯安定下来,是一定要杀了韩绍羽才解得心头之恨的。
韩君如动容。凌锋傲道:“竹泪夫人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薜大侠,因为湘夫人要杀韩绍羽,薜大侠是会以死相护的。”他长长叹气,“你与薜大侠间如此情深义重,却被活活拆散,难怪连祖父也为你们间的劳燕纷飞而惋惜。”韩君如道:“三生石上无缘,又怨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