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痴痴伫立疑旧愿 盈盈一笑释前隙
脚步声已停在园门口了。凌锋傲见无处可避,拉着秋雨痕退到屋里。房门还来不及掩好,红叶小筑外的人已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入了。
抢先进来的人是江念奴,跟随在她身后的是紫竹娘子,一迎上江念奴冰冷的眼眸,红叶娘子就开始心里发毛。她强持镇定的迎上去,问:“夜深人静,圣女带人闯入红叶小筑,不知所为何来?”
江念奴撇嘴,说:“夜深人静,才特意来瞧瞧红叶小筑里可有与娘子私语的贵客。”红叶娘子的脸一阵发青。紫竹娘子陪笑说:“主公闭关练功,红叶娘子身边哪有相私语的人?”使一眼色于红叶娘子,道:“有人闯入圣尊宫了,是往这边来的,你可看见?”红叶娘子道:“我一直在园里,并未见外人。”江念奴讥诮着悠悠道:“夜深人静,却花好月圆。红叶娘子深更半夜才新妆初理,不知何故?”红叶娘子也冷冷道:“春闺寂寞,夜半理妆只为自怜罢了。”
外面的人言语针锋相对,屋内凌锋傲神情凝重。秋雨痕冷冷瞥着他,适逢他也正投目于她,想到昔日受他种种折辱,愤意顿起,张口咬住他掩在她口边的手指。凌锋傲皱眉忍痛不语,也不缩手。
门外江念奴口气转厉,“我明明见那人往红叶小筑来的,娘子为何矢口否认?”红叶娘子辨道:“圣女既见有人潜入圣尊宫,何不早将他拿下。”江念奴嗤道:“家贼难防,我总要一并查出与外贼勾结的人,才好处置。”
殷梨取了她手里的瓶子,说:“不要打开它,这里面有一个魔鬼。它若缠上你,你会迷失本性,万劫不复的。”秋雨痕骇然。殷梨还是淡淡地,“其实你也不必太害怕的。他既真心爱护你,又岂会用药来禁锢你的灵魂?”说着又幽幽而叹。
秋雨痕见殷梨郁容深重,心绪一片纷杂,模糊想着:“阿梨的不快乐是因我之故的。当年她与南群成亲时,我是何其伤心欲绝,而今旧事重演,却是我令她伤心难过了。”所谓已所不为,勿施于人,这些道理浅白之极,以她的个性焉有不明白的。只是她与李南群相知相许,离离合合互经了几多生死,几多劫难,蹉跎尽了青春岁月,如今才得以聚到一起,这“分手”二字又岂能轻易出得了口。
殷梨涩然说:“你快回去吧,‘意湄苑’里走失了女主人,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秋雨痕迟疑着又看石门,殷梨冷笑着掉头离去。秋雨痕忙扯住她,“我不认得路,你送我回去吧。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殷梨甩落她手,“说话就不必了,你若不认得回‘意湄苑’的路就一直往那边走,路的尽头是‘红叶小筑’,你让红叶娘子送你回去。”
秋雨痕怔立,月光清泠泠地照拂在她身上,萌生一种强烈的孤寂。她盯着石门,只盼那门能忽然开了,那她就可以什么都不顾悉的投入李南群的怀里,纵情大哭一场。可是石门始终紧闭,李南群显然没有感应到她的心声。秋雨痕满心苦涩,只得悄悄地去了。
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径一直走下去,路的尽头露出半截红墙,想必就是“红叶小筑”了。秋雨痕想上前敲门,却听得有人往这边来,来人步履甚轻却很急促。忙向边上避过。来人已走了来,在秋雨痕方才停步的地方也停了一停,口中轻“噫”,声音十分熟悉。
紫竹娘子陪笑,“红叶娘子性情爽直,平日多有得罪圣女,以后改过就好,但这私通外人闯入圣尊宫的事未免不实。”江念奴横她一眼,“我早知道你们定不会承认。不如将红叶小筑彻底搜上一搜,才好去了她的嫌疑。若真有不实,我割了办事人的舌头给娘子赔罪。”示意身后的宫徒围上,道:“每一处都仔细搜了,这儿可是红叶娘子的香闺重地。”
红叶娘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手心里也汗浸浸的,背对着房门,连眼角也不敢去瞄上一眼,生怕会被江念奴看出端倪,心里当真是一会儿如置身冰窑,一会儿如心遭油煎。
只见江念奴手一指,“那屋为何不查?”红叶娘子略一回头,见她所指的正是凌锋傲的藏身地,惶急下不顾一切地挡在门前,“这屋不能搜!”江念奴目光烁烁,“为什么?”紫竹娘子抢着圆场,“红叶娘子的卧室,任由下人出入搜查,未免有失敬重。”
江念奴侧耳细听,察出屋中有细微的呼吸声,再看红叶娘子一脸的心虚惶恐,早已明了,假笑道:“既然如此,这屋子就……”话锋忽然一转,“由我来搜好了。”纤纤十指在红叶娘子伸开的手臂肘上一点,红叶娘子不备,一条手臂立时酸软无力。江念奴一闪飘然闪进屋去。
他走近园门,在门上轻叩一下,门立即开了,迎出来的正是秋雨痕刚才所见的那名红衣少妇。两人乍一见面,也互不言语,十分有默契的同入“红叶小筑”,园门又紧紧地闭上了。
秋雨痕好奇,腾身跃上红墙,猫腰紧走两步,在瓦檐旮旯处蹲下,向院落里张望。见来人已除下蒙面的头罩,虽背对着秋雨痕,不辨其容,但仍可看出他是个男子。红叶娘子满脸堆笑,痴痴望着面前人,忽然扑倒在他怀里。
秋雨痕忖想:“原来是男女偷情,怪不得如此鬼祟,倒是我多疑了。只是这种男女私隐的事本不该入第三人耳目,我既无意撞见,若再他们发现,双方岂不难堪,还是快快走开为是。”想以原法退出,谁知心慌意乱,地形不熟,未走出几步,足下一滑,虽马上立稳身形,但已将脚下一片瓦踏碎。碎瓦声在夜里听来显得格外清脆响亮,休说院里的那对男女,就连秋雨痕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红叶娘子如闻晴天霹雳,闭了眼睛不敢张开,只是颤声问:“是主公吗?”男子倒显镇静,回头望了一眼,黑夜背光处瞧不见秋雨痕的脸,只看到她风中微扬的发丝。他道:“只是个年青姑娘罢了。”秋雨痕却觑他真切,“啊”一下叫出声来。男子疑惑地又看她一眼,猝起出手。秋雨痕惊疑之下竟忘了闪避,一招下即被扣住脉门,失了先机。惊怒交加,刚要放声高叫,园外已是步履纷杂,不知有多少人拥向“红叶小筑”来。
红叶娘子脸色霎白,显见惶恐之极,只是将求救的眼神投向秋雨痕及那男子。秋雨痕也恨恨地瞪着挟持她的人,他是凌锋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