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士兵们都蹲下去,掬饮洗漱,清凉如秋,也许就是这条溪流通往勺子湖吧?我心中不由一凛,在这岩崖如簇的石林之间,不仅失去了道路,也失去了目标,我现在无法看到驼峰山在哪里,就像进入丛林一样进入了另一座迷宫。
我详细地介绍了宝岩村战斗经过,当我把这场以游击对游击出奇致胜的战斗上升为理论时,这位资历比我老得多的上尉投向我的是一种诚敬和景仰的目光。畅饮之后,我带他看了周遭的地形,提出了守卫的方法,用我自己的体验的方式讲了如何示假,如何诱敌,如何出奇,……因为有了实践,使我《论特种战争》的理论有了质的飞跃;最后,我向B连提出要求:一,不断地向四周丛林搜索,以攻为守;二,时常装作撤回驻地却留下伏兵或潜入丛林;三,随时准备在人力物力方面支援我的别动队,密切作出配合行动。
而后,我把十六名女人质交给B连,这位琼斯上尉的晶亮的海蓝色的眼睛里射出快活的光辉。打开的竹窗之外,明澄的天空里飘浮着絮状的云朵,像火奴鲁鲁港湾里的白帆,使我想到那里的冲岸海浪喁喁鸥呜飒飒天风,我忘记了战争。……威斯特莫兰将军不是预准我到那里去度假的吗?还有我的康妮。……
我跟琼斯上尉共进午餐之后,便去检查别动队的行前准备,我发现,仅仅这几天的战争经历,就使我的士兵成熟起来,信心大增,战斗的渴望在他们兴奋不安的眼里涌迸散发。我的上尉肩章已经证实了我的诺言,他们全都相信,在这次驼峰山的蜗牛行动之后,他们将晋升一级。
我在队前作了简短的讲话,警告他们不能盲目乐观,这是最容易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程。说最容易,那是我们有了一张敌方的军事地形图,不会再出现丛林迷路的事故;这段路程有许多羊肠小道可通,不用斩荆劈棘,在天黑之前一定能选定新的营地;说最危险,那就是临近敌人最敏感的地区,宝岩村的战斗,一定使敌人百倍警惕,甚至已经给我们布下了罗网和陷阱。
我们下午三时出发,准备用两小时走完两千米的崎岖小道,其实,我认为一小时也用不了。在行进之前,我已经想好了计谋,沿途看好最佳宿营之地,却故不停留,继续前行,在便于敌人袭击的地方安营扎寨,留下灯光和假哨兵,而后悄悄退回,等敌人去偷袭营地时,我们再从侧后袭击敌人。……
“死了?”我猛然坐起,带着梦中惊醒的诧异,“怎么死的?”
“是让人用带子勒死的!”
“克里斯呢?”
“他去搜捕那个女人质去了!”
这时我才明白,昨天夜里范志雄挑选了个懂得风情的中年妇女去做伴。……结果他被勒死了,那个人质却跑掉了。
出宝岩村向西南方向走出两百米后,地形突变,陡然升高,小道两旁林密草深,藤葛纵横在无林之处,山茅高达两米,有些地段,是低矮的荆棘丛。……出乎我想象的是怪石突起,挡住下泻的溪流,使溪水分岔横流。……我们涉水过溪,而后进入险峻的峡谷。可是,它又不是峡谷,而是奇形怪状的两大岩崖的夹缝。我不禁疑虑陡起,这巨石嶙峋的山间,怎么能进行有效的战斗?我暗自想:当地游击队不管隐藏在树丛里、蒿草中、岩石后,我们都不会发现,他向你开枪之后,即使20米的距离,你也无法追赶,甚至无从还击,他一露头打一枪再缩回去,你只能向石头开枪。这很像是巷战,他在屋内,你在街道上或是庭院里。他从窗口里向你射击,你就无处躲藏。
再向前走,景色就更为奇特或者说更为险要,陡立的峭壁上出现了许多溶洞,小者容两三人,大者容几十人,有些溶洞不但容量大而且出口多,许多洞口都是杂草丛生或是葛藤缠绕,处处都是天然的库房。……如果游击队隐居其中,我们则无法攻入,即使是火焰喷射器或是地毯式轰炸,都很难奏效。
进入丛林,进入山脉,我每步都有新的发现,可见,我们天天谈丛林战争,却对丛林知之甚少;天天谈胡志明小道,却对胡志明小道等于无知!
我们冒险进入一条小路,那是一座小山裂开的缝隙,向上张望,一线青天,脚下的石缝里有清流跳跃奔腾。阳光从裂逢中投射其上,金光闪闪,看了让人目眩心悸。……
再向前行,有一条小溪欢快地从山隙中涌出,发出叮咚的声响,青蛇似地蜿蜒着不知流向何方。
我不明白,我们的岗哨是干什么吃的。值得庆幸的是昨夜并没有发生袭击事件。
我起床后,命令分队休息,我则准备迎接B连的到达。克里斯来告诉我,那个女人质勒死范志雄以后就逃走了。可是所有哨兵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她是从什么地方逃走的呢?可见,我们对宝岩村的秘密知道得太少了。
范志雄之死我不在乎,但我失去了一个进入驼峰山口的向导和翻译。我想报请基地重派新的翻译来。可是,等不及了。这时两架F—105以雷霆万钧的轰响飞临宝岩村的上空,对四周丛林实施空袭,以保证四架运输直升机的安全着陆。其实并无多大必要,仅仅是显示武力进行威慑,作用不大,越南人已经见惯不惊了。
B连的空降是顺利的,当直升机返程之后,我已经穿上了崭新的佩有上尉肩章的军装。这使我便于跟B连连长琼斯上尉对话,实际上是作指示。
我们坐在明亮的高脚竹楼上,开了瓶威士忌祝贺我们的相见,几句开朗的玩笑式的互相恭维之后,转入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