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就像一个逃犯,跳出围墙,却落进水塘里,又把来救他的人拖下深渊!”
“就是这么回子事,粗听起来觉得非常滑稽,细细想来又非常合理。我不想向你介绍那些战斗经过,只说说两军搏杀运筹帷幄的过程。按道理说萨克东军团固守高平,这是我们必须付出重大代价才能攻克的堡垒,卡邦杰命令他撤离高平也是万不得已,事物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互为因果。勒巴日本来去救萨克东而保住高平,现在反转过来萨克东放弃高平去救勒巴日,这就为我们提供了取得战役胜利的绝好时机!……”
我简直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前边是308师的伏击部队,这些法军怎么能从他们伏击地域穿插过来,竟然没有鸣枪报警?这是多么严峻的时刻,我看到孙洪林棕色干枯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火灰:‘真他娘的——这简直是犯罪!’他的目光像利剑似地向我直抵过来,暴烈绝情的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开火!……’我此时真是手足无措,因为我想不明白,在我团前面有两个团的伏击部队,为什么他们没有开火?也许敌人的出现过分突然,10天的漫长等待,部队早已不再戒备,去水口关背粮这个行动,完全解除了战士们的临战状态。法军竟然来了个突然袭击,部队被这意外的情况惊得目瞪口呆。‘开火!’孙洪林不待我下令,就向天打了一枪,这时部队才作零星的射击,标准的仓促应战。……就在这时,指挥部黄文泰总参谋长亲自给我们下达命令——立即投入战斗!……
“啊!这是多么凶险的时刻,多么危急的时刻!可是由于背粮,部队建制已经打乱,要组织有效的阻击已不可能!此时,我倒觉得孙洪林的暴躁有点儿可爱了。
“这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法军受到袭击,突然停住,而后攻占了我们一个排据守的一个小山包,因为这个排的两个班已去背粮,班长进行了抵抗之后,撤退到连部据守的小山头。……法军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占据山头后和我们对峙。……这个法军指挥官显然是个大笨蛋。这就等于让我们重新组织包围。
“孙洪林欣慰地舒了口气,他说,‘团长,这场大雾救了我们。’‘为什么?’‘显然,敌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实情,也不知周围的地形,一旦受到袭击,就把头缩起来作自我防护,既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只能等待大雾消散后,才能决定对策,我们是仓促应敌,他们更是懵头转向。有时因祸得福,308师没有阻击本来是个失误,反而成了有意把敌人放进了包围圈。歪打正着,就像一发偏弹反而打在敌人的要害上!’这时,我们团又接到一道命令,趁大雾尚未散开的时候,派一个营开往南山的一个山口,任务是卡断法军的退路。并且告知,总司令部已经直接派人把去背粮的部队追回。……‘好险!’孙洪林开心地笑了,轻松地舒了口气,‘团长,咱们终于等到了!’
“308师好像为了洗雪失职的耻辱,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法军只是消极地抗抵,却没有突围而出的勇气,这是勒巴日上校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错误,他误以为陷入了我军的重围。其实,当时的重围并不存在,而是他龟缩成一团等待我们包围。当然,敌人有个打算,据险固守,等待雾散云开,高平驻军就会倾巢而动接应他们突围,强大的空中支持,也会使他们顺利脱险!
“此时,我们的包围并不有效,反而让法军趁大雾摸了出去。这次战役很有写头,因为我方许多奇怪的失误,反而把法军送进绝境,命运女神站在我们一边。就像一个不高明的棋手,没有利用对方的失误,反而使对方受到了迷惑,法军突围而出并非幸事,反而造成了两大损伤:第一,他们离开了四号公路,辎重武器和大量物资都丢弃了;第二,他们突围的路线完全错误咱己钻进了地形复杂丛林稠密的谷社山中。好像一只凶兽撞开了围捕它的篱笆,反而落进了陷阱!……”
“很有味道,”我躬下身去,查看地图上的谷社山。
“这座谷社山,是由几十个山头组成的荒芜之地,是连猎人也无法进去的原始丛林。法军一头拱进去就很难出来,显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对我们有利,在谷社山中的法军就像落进罗网里的野兽,左冲右突无法脱出险境,他们绝望地呼救,使远离战场的卡邦杰作出了致命的错误决断,因而也就输掉了边界战役。……”
“卡邦杰的根本错误在哪里呢?”我仍审视着地形图。
“第一个错误,应该说是由勒巴日造成的。这是我和孙洪林共同的判断,从这时候,我们两个才真正走向密切配合,见解一致。勒巴日在四号公路上一受阻击,就误以为陷入重围,他的错误的报告,自然使卡邦杰作出错误的决策——让他丢弃辎重离开大路迅速突围,目的是让他避开东溪我军,绕道去和高平的萨克东军团携起手来;按说这并没有大错,错的是勒巴日昏头昏脑钻进谷社山中,他自然再次告急,卡邦杰只好令萨克东放弃高平前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