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死去的我们将在我们共同创造的保留于我们身后的事物中得到不朽。”
还应记住英费尔德讲的一件事:曾在1927年给爱因斯坦画像的巴伐利亚画家的约瑟夫·萨尔,于1938年逃出纳粹监狱来到普林斯顿。他在这里问过一位老人这样一个问题:对爱因斯坦科学著作内容毫无所知的人为什么如此仰慕爱因斯坦呢?老人回答说:“当我想到爱因斯坦教授的时候,我有这样一种感觉,仿佛我已经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这就是爱因斯坦的不朽,是人世间真正的、永恒的不朽。
正文爱因斯坦年表
爱因斯坦年表
一个人惋惜过去了的一天,惋惜他永远失去了的、不可复归的个性,惋惜那已经永远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东西。他还惋惜个人的生命。对将逝去的一天的忧伤遮盖不住对次日的愉快的期待,对过去的个人生活的忧伤与对整个存在的不朽的乐观主义心情并不矛盾。它们相互补充,不可分割。承认局部的、具体的、个人的东西的价值和不可重复性,就使伊壁鸠鲁式的对死的否定变得更具人性,它把逻辑公式变成人的激情。关于存在之不朽的想法,同样也使正在消逝的个人生命的忧伤变为宁静的、某种透明的和水彩画般的忧伤。
在爱因斯坦独特的意识中,非常清晰地表现出伊壁鸠鲁式的乐观主义路线,他确实无视个人的死,并对死无动于衷。但它不排除对将要失去的生命的忧伤。这正是爱因斯坦独特的生命意识:对本人的生命相对的无所谓和对已经死去和将要死去的亲人们的强烈的、虽说是平静的忧伤。这些亲近的人则是世界环境,包围爱因斯坦个人生命的世界环境的具象存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爱因斯坦,埃伦费斯特、艾尔莎、朗之万、玛丽·居里、玛娅·爱因斯坦……一缕又一缕止不住的哀伤侵蚀着爱因斯坦的精神。
这种感情又不是纯儿女情长式的东西,在爱因斯坦身上,它又和一种理智的孤独感联系在一起:即无法理解宇宙的和谐,制订统一场论时总是遇到新的挫折,这种挫折还应包括在30年代之后,爱因斯坦走上了一条与大多数物理学家不同的道路。所以,物理世界的不和谐与生活世界的不和谐为爱因斯坦式的孤独留下了双重的注解。埃伦费斯特以自杀的方式中断了这种“孤独”,他把科学家期待的科学的东西和他在科学上实际所能做到的事情之间的悲剧性冲突矛盾全然视为主观的能力问题,而爱因斯坦则不同,虽然他晚年的忧伤与一生的孤独感也源自于此,他视这种悲剧性冲突矛盾为个人之外的客观的东西。由此,他才能坦然地接受科学探索中的一次次失败,就像他一再引用莱辛的话聊以自慰:“对真理的追求比安安稳稳地占有它更可贵。”
这既是科学真理的真正不朽,同时也是崇高生命的真正不朽。
1955年春,这是爱因斯坦最后的一个春天。爱因斯坦在为纪念苏黎世工大建校1百周年写的几页“自述片断”中,就是以这样一种坦然的追求真理的心情总结了自己对统一场论的研究:
1879年3月14日上午11时30分,爱因斯坦出生在德国乌尔姆市班霍夫街135号。父母都是犹太人。父名赫尔曼·爱因斯坦,母亲波林·科克。
1880年爱因斯坦一家迁居慕尼黑。父同其弟雅各布合办一电器设备小工厂。
1881年11月18日,爱因斯坦的妹妹玛雅出世。1884年爱因斯坦对袖珍罗盘着迷。进天主教小学读书。
“自从引力理论这项工作结束以来,到现在40年过去了。这些岁月我几乎全部用来为了从引力场理论推广到一个可以构成整个物理学基础的场论而绞尽脑汁。有许多人向着同一个目标而工作着,许多充满希望的推广我后来一个个放弃了。但是最近10年终于找到一个在我看来是自然而又富有希望的理论。不过,我还是不能确信,我自己是否应当认为这个理论在物理学上是极有价值的,这是由于这个理论是以目前还不能克服的数学困难为基础的,而这种困难凡是应用任何非线性场论都会出现。此外,看来完全值得怀疑的是,一种场论是否能够解释物质的原子结构和辐射以及量子现象,大多数物理学家都是不加思索地用一个有把握的‘否’字来回答,因为他们相信,量子问题在原则上要用另一类方法来解决。”
在此,爱因斯坦平静地承认,统一场论距单值地解释宇宙的构造还很遥远。尽管他为此花了40年的心血。这种“追求真理”的坦然其实就是生命意识的表现。1951年1月6日,“第一小提琴手”爱因斯坦写信给“第二小提琴手”比利时王太后伊丽莎白:
“我不拉小提琴了。这些年来,听我自己演奏,越听越难受。希望你没有遭到类似的命运。留给我的事情是:毫不悯惜自己,研究困难的科学问题。那个工作迷人的魔力,将持续到我停止呼吸。”
真理不属于个人,甚至不属于发现者,就像爱因斯坦从不认可他发现了相对论的提法。个人的生命若想不朽,就得在探索、追求真理的过程中留下自己的足迹。
记住爱因斯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