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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说:“你怎么只看到这些呢,入关后,我听从了许多汉臣的主张,省刑薄赋,怜孤恤寡,救难赈灾,且颁布了一系列有利于中原百姓修养生息的法令,像永不加赋的诏书,你们的崇祯皇帝能做到吗?你们的大顺皇帝能做到吗?至于剃发、杀人,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所谓以杀止杀,以刑止刑,这是你们圣人书上说的大仁。”
阿怜说:“还大仁呢,你配说这话吗?古之圣贤,胸中并无此畛彼域之分,却时刻存有民胞物与之想。你能做到民胞物与吗?”
多尔衮不解地说:“何所谓民胞物与?”
阿怜又连连冷笑着说:“哼,你不是在潜心钻研汉学吗,怎么连民胞物与也不明白呢,怪不得你读了多铎杀了那么多人的奏报,竟然也无动于衷。你啊,还是好好地反省吧。”
多尔衮还想拖她,要她听他解释,可阿怜却手一拂,飘然而去。
衮大扫面子,他越想越气,终于病倒了。
病榻上的多尔衮,接到的是让他更加寝食难安的消息――在陆续接读多铎报来的、关于逐次平定江南各地的奏疏后,继扬州十日,又有江阴之屠及嘉定三屠,想起杀戮之惨,闻所未闻,虽说平定天下,在所难免,但一想起江南的腥风血雨,总觉下怀难安。这天晚上,他做起了噩梦,梦见荒山野岭,惨惨阴风,阿怜竟一身血污,在嚎啕痛哭,他不由上前拉她,欣慰地说:
“阿怜,大清终于平定江南了,十五弟已到了你的家乡,那可真是好地方,岂止是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呢,简直是处处锦绣呢。”
不想阿怜突然转过身,连连冷笑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南早已尸横遍野,白骨蔽天了,还三秋桂子,十里荷香呢!”
他忙解释说:“爱妃,你听孤说,多铎下江南杀戮太惨,孤已严诏切责,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再说,自古历来,哪有平定天下不流血的呢?”
第274节:4民胞物与(2)
醒来之后,多尔衮便发现自己病了。先是皮烧骨冷,乍寒乍热,不思饮食;接着,便四肢无力,头昏目眩。几个御医号脉会诊,反复磋商,一连开了十多付药,又千叮咛,万嘱咐,谓王爷日理万机,心力交瘁,阴气耗损,阳气亏输,分明是过度操劳所致,虽可用药饵调养,但总要少思寡欲,静心养气才能好得快。
可日理万机的多尔衮,每日除了待批的公文堆积如山,还要筹兵筹饷,料敌决策,加之要应付这一班皇室贵族,就是三头六臂也嫌不够,跟他说“静心养气”还不是强人所难?
这时,众大臣纷纷前来探视,他们几乎众口一词,劝摄政王爷遵医嘱,安心调养,多尔衮只是笑笑,却不作答。
为养病,他闭门不出,静静地躺在炕上,奏章报来,就让一个年轻的笔帖式念与他听,并听他口授代批。才养了两天,第三天,发现送来的奏章较前为少,多尔衮不知何故,派人查问,才知奏疏到大学士范文程手上后,便转交辅政王济尔哈朗批阅了。多尔衮一听,不由肝火上升,立刻传旨,责问范文程此举何意,并让其明白回奏。
阿怜却恶恨恨地说:“哼,说得好听,平定天下。不就是姓李的、姓朱的、还有你们姓爱新觉罗的在争做皇帝吗?你们争做皇帝不打紧,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拿无辜老百姓开刀呢?”
多尔衮强词夺理说:“要说杀戮之惨,也不能全怪多铎,先要怪崇祯无道,引得流寇四起;后要怪流寇不仁,肆意祸乱中原;而我们进关后,吊民伐罪,替天行道,翦灭各路流寇,做了不少的好事,且书同文,车同轨,雄师百万下江南,真正做起了秦始皇的事业。”
阿怜叹息着说:“崇祯也好,流寇也好,怎么说也怪不到平头百姓身上,百姓有什么错啊?可以说,他们与你们爱新觉罗氏无冤无仇,一住东北,一在江南,风马牛不相及,这江山姓朱也罢,姓李也罢,就是姓爱新觉罗也罢,谁做皇帝,他们都少不了要完粮纳税,可你为什么要强迫他们剃头呢?要知道,在他们心中,剃头便是髡钳,那是上古时期,对待不孝父母的犯人才用的刑罚,你既然要统一天下,为什么不能爱护百姓?为什么要把他们当犯人看待?为什么要强迫他们服从你们的习俗?要知道,在他们心中,头发剃了,死后便见不到祖宗,你只要你的祖宗,便不要他们也认自己的祖宗吗?”
多尔衮自觉理亏,乃嗫嚅着说:“这剃发之令孤本已收回了的,是你们汉人自己请求要剃的。”
阿怜冷笑着说:“那是什么汉人啊,那是汉人中的败类,是汉奸,汉奸的话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