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谁言女子非英雄(中)
“刚送进大帅府,还好我们去得及时——”一句话未说完,江策立即就“啪”的一声将那碗汤圆掀翻在地,他看着那只白瓷碗的碎片,冷冷的说道:“若有一点闪失,你们全部都拧着头来见我!”
昔日富丽堂皇的大帅府,今夜一片刺白,高高的围墙上,早就蒙上了一层惨白的布帘,府内各处,更是挂满了白幡,大堂内哭声震天,江天杨身前妻妾成群,如今也只留下一堆悲声痛哭的孤苦女人,开完会后,江策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灵堂之外,触目之处,除了刺目的白色,还是惹人心伤的白色,他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并没有走进去的打算;冯垠海脚步趔趄的走到江策的身边,江策看见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于是叹气道:“还好,你回来了!”
冯垠海苦笑道:“你不在车上,他们当然不敢动我了,何况后来还有人来救我呢!怎么样,打算在这两天动手吗?”
江策重重的一点头:“没错,父帅大殓,他们谁都得来,来了的只有死路一条!”
冯垠海摇头道:“看来又要忙乎两天了,我想,在这个时候,你最需要的,可能是这个东西了!”
这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除却过去几天的阳光,江南其它的时间都在下雨,冷雨接着冷雨的整整下了一个冬天,这样多的雨水,使得一月的德州城寒风嗖嗖,凄凉冷淡,好像春天永远也回不到这里一样!
透亮的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蒸气,窗外那几株片叶不存,光秃秃只剩下树桠的柳树,无力的在阴雨中颤抖着,像极了一双又一双无助的手,江策就站在那扇窗户之下,他呆滞的站在那里,仿若一尊雕塑,过了许久以后,他忽然用力的推开了窗子,一直在挤压着窗户的冷风,立刻便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它夹带着雨珠,肆意的撕扯着江策的头发,踢打着他的身躯,这样的寒冷,江策却浑然不觉,从他脸上兜头坠下的,也不知道是他的泪水,还是风带进来的雨水?
到了正午时分,那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江策一向小心谨慎,虽然太城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动,但他还是将自己的人马分成了两路,一路由冯垠海带队,另选一名身形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侍卫,扮成了他,乘坐专列护送江天杨的灵柩回太城,另一路则由他与几名精明能干的侍卫,乔装打扮,扮成了生意人的模样,从水路秘密潜回太城,事后证明,他这样的精心布置,完全是正确的——
太城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江天杨的死,确实是江策的堂兄,北国人称表少爷的江博良勾结东洋人所为,东洋军方想全面侵华,最忌惮的就是江策,还有他手下的军队,只要江策还掌控着北国的军权,他们便不敢大举侵犯,正好江博良想取代江策的地位,仗着他那个英年早逝的父亲的威名,北国军队中拥簇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加之江策年少气盛,连年的改革,也触动了不少老将领的权益,有江天杨坐镇,自然可以压得住他们的气焰,但江天杨一死,江策必定子袭父职,虽说江策也是战功赫赫,但他们这帮跟着江天杨打天下的部将,个个心中依旧只是不服,对江博良的狼子野心,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搪塞着静观其变,东洋特使牢牢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借车问路,正好与江博良一拍即合,江天杨也为自己的一意纵容,付出了血的代价!
天刚入夜,护送江天杨灵柩的专列已经驶到了太城边缘,眼见着就要入城了,在无边的旷野中,忽然冒出了几下枪响,随着这几下尖锐的枪声,这列原本疾驶着的列车突兀的停了下来,冯垠海心头一震,一掀车帘,果然看见铁路两边的雪地里,涌出来一列又一列的士兵,他们枪上的刺刀,反射着雪光,泛出了无数点冰凉的寒意!
一道接一道的车门,“嘎”声阵阵的被人强行打开了,实枪荷弹的士兵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冯垠海也不慌张,打头的那名军官他自然是认得的,他目光炯炯的望着他,只可惜那人对他却没有半点兴趣,甚至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一名男子的身上,那名男子,靠窗而坐,宽大的军帽将他的整张脸遮盖得严严实实,虽说看不见他的长相,但那身形,还有那身军装,却很容易的就泄漏了他的身份,那名军官直径走到了那男子的身边,冷笑道:“少帅,表少爷派属下接你来了!”
那名男子稍稍迟疑了一下,这才仰起头来,刺目的灯光下,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落入了那军官的眼中,那军官立刻就像踩到毒蛇一般,尖叫了起来:“你,你是谁?”
太城的街道,依旧是熙熙攘攘,虽说天已经黑了,可道路两边的小商小贩们,还是点起了一盏盏昏暗的煤油路灯,吆喝着招揽客人,江策坐在一家卖汤圆和桂花糊的小店里,叫了一碗芝麻馅的汤圆,只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他一天水米未进,身体里早就空泛得连一滴水都不剩,但那双眼睛却还是精光闪闪,没有一丝倦意,他身穿一件厚布长衫,头发高高的扬起,那神情,仿佛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不一会儿,五六辆载满士兵的军车呼啸而来,行人纷纷避让,那几辆军车,在这家小店前停了下来,几个一身戎装的中年男子,飞快的跳下了车,他们急急的奔到了江策的身边,只呼了一声:“少帅!”后,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江策并没有看他们,他只是拿起了调羹,吃下了一个滚烫的芝麻汤圆,他一点一点的嚼着那个汤圆,直嚼到那些甜味全都不存在了,直到那一团软软的东西顺着他的喉咙艰难的坠落时,他才淡淡的问道:“大帅的灵柩进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