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休想。”杨广突然猛的摔掉了手中的茶杯,清脆的一声响,两个人似乎都为这个情形感到意外,只看着袅袅的热气蒸腾,直到消失,怔怔的没有说话。
“萧玉儿,”杨广看着我道,“你越是维护沈南新,我就越会杀了他。你想跟他两个人比翼齐飞,天长地久,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不可能,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因为你是我的人,你懂吗?就算把你关在地牢里,你也休想跑掉了。”
“何必如此?”我不解道,“杨广,你的志向从来不是一个女人,所有的女人对你而言不过都工具,或者传宗接代,或者政治目的,或者发泄而已,我唯一拥有的是萧梁氏女的身份,有利于你在江南的事业——可你知道,我以前是不大会这些,现在则是根本不会管这些,所以我对于你没有任何意义。陈舒月公主能帮你的太多了,江南人心,长安动态,我统统不及。放了我有那么难吗?我没有想跟沈南新比翼齐飞,你怎么就不相信人跟人之间可以是坦白高洁的呢——”
“你到底痛恨我什么?”杨广突然打断我道。
我目瞪口呆,道,“你说什么?”
我道,“我不怕你打我,我只是说了心里话,你告诉过我,你是要成就一番霸业,缔造一个帝国的,可是你的气度不是一个人君的气度。你不改变你的性格,就算你成就了霸业,只怕也会被千夫所指,推翻下来,死于非命。”
杨广笑道,“我要是一个农夫,天下人就都是我耕地开田的牲畜,鼠目寸光,无知无识,死活有什么分别。我要做的就是开垦千里良田,万里沃土,让全天下都是一个帝国的农场。什么叫人君?伪善的就是?那些人君们作出了什么真正的事业吗?所有的变革都会是惨痛的——英明的永远是少数人,大多数人愚不可及,相信多数人,人君们苟且偷安,为了一个伪善的名声,为了自己安稳的龙椅,可笑!死于非命怎么了?我告诉过你了,我就瞧不上所谓的人君圣主。”
我深吸一口气,惊惧道,“你这是什么逻辑?你的帝国不过是一个死城罢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就是你的帝国?”
“错!”杨广傲然道,“我是野火,我会焚烧一切,可是一切在野火之后还将再生,再生之后更加的蓬勃旺盛。”
我呆呆道,“和你同时代的人,就是野火的灰烬,是沃土的养料了?”
杨广道,“你死活不愿跟我在一起,我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你若是心有所属也就罢了,可是你还一再的强调你并不爱沈南新。”
杨广道,“有什么不对?总得有人充当这些,谁让他们非要跟我生在一个年代?”
我无言以对,千千万万的天下人,居然是谁让他们非生不可。既然生了,就和该着被他所奴役。然而我又确实为他所勾勒的场景而震撼迷惑。蓦的,想起了鲁迅的野草,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
对于杨广的抱负,我真的不能再置评,变革、死亡,以及重生,是我所不能企及的境界。他是一棵古老的榕树,一树成林,傲然挺立,而我就是树旁的杂草,默默无闻。
“你又再转移话题。”突然,杨广道,“萧玉儿,我发现你越来越擅长这个了。”
我道,“是你自己转移的,我不用逃避。我不再否定你,杨广,我碰不到你那么高,我是个普通的,‘牲畜’一样的女子而已。我所企求的,只是我的‘牲畜’好友能够跟我一样苟延残喘,这样还不成吗?这两年,我过的平淡如水,自得其乐,你为什么不能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