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伯辰被朝廷用鸠酒毒杀后,其族人不肯为其收尸,江南儒林耻于有此亵渎圣人之言的败类,特请了官府批准,以精钢为棺盛其身,以黑石垒其穴,籍以此永镇其魂魄。
“那个灰衣服的,和伯辰老师打了二十年嘴仗,难道你们还猜不到他是谁吗”?张正心站在船头,看着天边的朝霞,边活动四肢边回答。
“原来是他啊,怪不得话语里对伯老师那样不服气”。斥候们心中浮现了一个声峨冠博带的老学究,大笔如刀,每每都割在北方新政的痛处。知道此人这么久,只有昨夜他在垃圾船上的模样,才唯一真实可爱了一回。
“那个黑衣老者呢,好像很厉害的人啊,居然知道咱们在他家墙外躲着。并且说出的话来让人不容置疑”。
“对啊,这两人都说受人所托,是谁这么大的面子能请他们出马。那个黑衣人肯定是个大官儿吧”!
“自己猜吧,其实我已经把黑衣人的身份点破了。至于是谁托了他们,你们慢慢想,我先去睡一觉”,张正心微笑着在弟兄们面前卖了个关子。
盼老师早日北返,江南风雨多,并非可久居之所”。
“你们北方人就是笨,伯呆子想学苏子,你们这些武夫自然不晓得他的心思。嫂溺,叔援之以手。忠烈侯没教过你们变通么。他不肯出来,你们就不会打晕他,拖了出来。世间没有这个呆子做对手,老夫何等寂寞”。灰衣人闪避不开,只好受了张正心这个礼。从对自己称呼的改变中,老者知道张正心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此时你说这些,还有何用”,黑衣老人有些不耐烦,出言打断了灰衣老者的罗嗦。今夜所为之事对他而言皆属于不得以,所以在救了人之后心情并不顺畅。
送了众人上船,看了看东边那沉沉欲晓的天,再看看张正心那了然余胸的眼神,灰衣老者强行替自己分辩道:“老夫要送他一程,却不愿让人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力。”
“伯辰老师也说过,人思考与说话的权力与生俱来,任何人无法剥夺”。张正心在甲板上挥手与两位老者告别。
东方,朝霞似火,黎明的脚步悄然来临。
第三卷国难第二章儒(七)上
第二章儒(七)上清明时节雨纷纷,细雨中,姑苏朱二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徘徊于寂寞空旷的京城东郊。东郊向来是文人揽胜之地,著名的南唐二帝就葬在这里。每年春天,无数迁客骚人往来于此,吟诗做画。
大儒伯文渊也葬于此,其墓与南唐二帝陵隔谷相望。张正心劫狱的当晚,皇宫失火,朝房及午门上的钟楼皆毁,安泰皇帝亲自指挥宫廷侍卫救火,感了风寒,自此卧床不起。官兵救火不力,唯恐皇帝震怒,事后在民宅、客店中逮了乱党无数。有司将此事奏于安泰帝,饶是安泰帝仁厚,勒令刑部详查,仍有五十余人无辜被杀。加上当夜被官兵们格杀于家中的乱党嫌疑,京城中因此火而死者二百余口。百姓们不敢怨恨官府,将火气全集中在狱中不肯逃离的伯文渊身上。日日有京官奏请皇帝杀伯辰以谢天下,安泰帝惜文渊之才,本不欲杀之,病中拟旨,命大学士黄子澄去狱中见伯辰,许其著书悔过。伯辰不肯从帝命,于是刑部依律判其妖言惑众,煽动谋反之罪。拟刑剐于市,帝念伯辰乃北平儒林领袖,改赐毒酒于之。
“文渊兄,为这些俗人,你值得吗”,姑苏朱二收起伞,从马车上取出一壶酒,斟了两杯,一杯放于伯辰墓前,一杯留给自己。
“小子,别忘了答应我们的事”,黑衣老者大声叮嘱。
“放心,军师面前,我一定转达您的话”。张正心扬了扬手中的玻璃佩,高声回了一句。
“师长,那两个人是谁啊”!
“是啊,特别是那个灰衣人,说话怎么那么酸”。
脱离险境,没受伤的斥候将张正心围住,七嘴八舌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