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响,比先前几阵礼炮声势更大,震得人耳朵发麻,对面听不见人声。伴着礼炮未散尽的硝烟,数百轻骑鱼贯而出。马背上的骑士无盔,无甲,清一色褐黑色征袍,仿佛被人血染过一般。头上缠着褐色包头巾,腰间别着三眼火铳,手中持着蒙古弯刀,目不斜视,直直的在骣道两侧立成纵队。人数虽然不及城墙边待阅士兵的十分之一,气势却如千军万马一般,将先前士兵的威风全部给比了下去。
这是靠人血染出来的杀气,只见于江洋大盗,不见于武者间。“蹬,蹬,蹬”,张老镖头胯下的坐骑受不了这番威压,接连后退了几步,跟在他身后的镖师们来不及带开坐骑,乱哄哄挤做一团,边一路上忙前忙后服侍他们的士兵都撞到了好几个。慌得几个底层军官连连低声怒喝,乱了好一阵子才帮助镖师们带住牲口。待骚乱停止了,挡在镖师身前的士兵也多了一倍,密密的如墙壁般,遮住了众人视线。
张老镖头叹了口气,悄有使了个眼色,制止了镖师们的进一步行动。红袍将军麾下这些士兵都是沙场老手,警惕性甚高。一路上,操着三两句现学现卖的汉语前来嘘寒问暖的低级军官不断增多,到最后几乎每个镖师身边都有两三个人在招呼。眼下所有人都无计可施,到底能否逃离生在,就指望高德勇这个有名的黑心肠剩余的那半分良心了。
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在城市上空响起,一声声如虎啸龙吟。城门口处,缓缓的涌出几个手擎大*的士兵,将一面淡青色的旗帜稳稳的探向半空。“噢-噢-噢-噢。”半山坡上,各仆从国军队发出狼嚎一样的呐喊,引得大*上的苍狼如活了一般,随风伸展身躯,露出尖利的牙齿。
所有的帐篷都一般颜色,在晚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军旗表明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度。
离城市赵近,夹杂在帖木儿亲军中的高德能等人越感到其中的压抑。这座以繁华与壮丽闻名西域的城市好像缺了什么?在夕阳下,淡淡的寒意包裹了前行的众人。这种寒意不是来源于瑟瑟秋风,而是出自城市本身。高德勇紧紧貂皮大衣的领子,仔细寻找让众人感到寒冷的源头。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炊烟,没错量,是炊烟。傍晚十分,正是城中百姓收拾做饭的时候,这所城市却不见一丝炊烟,亦不见丝人气,除周围山岳上那些军帐偶尔传出一两声嘈杂外,整座城市阴森森宛如一座华丽的坟墓。平素挤着回城的百姓再不会出现于城门口了,朱红色的城门如地狱饿犬伸出的舌头,在秋风中搜索猎物的味道。
突然,大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一连串急促的炮声响彻云霄。伴着炮声与号角,两队金甲白骑的的卫士泉水般涌出大门,带队的军官挥动令旗。卫士们向城门两侧散开,沿着护城河列成长长一排。号角声起,士兵擎刀于臂,刀尖向上,在斜阳中闪出凛凛阴寒。旗定,角止。士兵与战马肃立不动,刹那间如雕塑一般,仿佛连呼吸也已经终止。
“好军威”,饶是满心憎恶,众人依然不由自主赞了一声。正欲议论,耳畔又听得一串炮响,大地震颤欲裂。伴着盔甲铿锵,两队重装步兵手持巨盾走出大门。每面巨盾都有门板大小,盾面用锡水镀过,明晃晃能照出人影。盾的主人浑身上下俱被黑色铁甲包裹,唯一的缝隙在面甲上,长他的一条线中露出两只冰冷的眼睛。借着左右士兵互相照应,重装步兵们缓缓走到骑兵前五米处,将巨盾支撑与地,刚好挡住自己与骑兵的马颈。
炮声如雷,鼓角如潮。跟在重装步兵身后,无数身穿灰衣的火枪跑步冲出城门,左右分列,两两成组。迅速的隐藏在巨盾之后。黑洞洞的枪口从巨盾上面小孔伸出来,用绿钒油侵过的枪管黑中透着幽蓝。
“啊-呜-阿-呜”,阿里玛图周围的小山上也响起了号角,每一团帐篷之间都闪出数百武士,或擎刀,或执盾,有人平端着火,有人竖执着长弓,整整齐齐在山坡上排成围墙,呼应城墙边壮丽的军容。
“阿尔思楞阁下,这是我撒马尔罕迎接客人的最高礼节,上次突厥王前来朝拜,我家大爱弥尔都没有派出如此多武士相迎,看来主人对你的到来高兴得很呢!”红袍将军一边指指点点的向众人炫耀依仗队声威,一边媚陷地拍高胖子马屁。
“嗯”高德能点点头,不置可否。此刻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城墙边的士兵身上。脑海里忙碌的将自己所见过的军队与帖木儿的嫡系做比较。炮兵远程压制,骑兵突击,巨盾重甲掩护,火铳手分散于巨盾后进攻。这是一种实用的战法,与震北军的骑、步、战车相互配合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看士兵身上的杀气,恐怕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未必弱与震北军,无怪乎帖木儿可能借此横扫西域。
红袍将军见高德勇不多说话,以为他为盛大军威所惊。轻轻拉拉手中的缰绳,放慢坐骑的步伐,帖到高德勇身边不无炫耀的说:“这批军队不过是皮儿。阿黑麻(帖木儿长孙)殿下手底的亲兵,没经历过太多战阵,专门拿出来欢迎客人。等一会儿您见了大爱弥儿身边的亲卫队,就知道什么是天下第一雄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