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明谦,当年余佐是海盗,你是官军!”周无忧低声提醒,有些悲剧,他知道不可避免。
“现在我是朝廷的督师,而你们是叛匪!”方鸣谦大声回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送客。
“真拼起来,咱们水师能剩下几个人,你难道心里真的不清楚。”周无忧有些急了,跳起来大声嚷嚷道:“为了先皇的私恩,让几万人为你殉葬,鸣谦,你真的傻了么?”
“我只记得我是水军老兵。守土是我的职责!”方鸣谦也有些激动,手一伸,将周无忧向门外让去,“周兄,如果没其他事情,咱们就此别过。下次再相遇,当是在战舰上,而不是这里。”
战舰上,周无忧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被曹振从家中请出来说服方鸣谦,没想到费劲了唇舌,竟是这样一个后果。停住脚步。他盯住了故友的眼睛,问话的说话的声音带着很多追忆。“我再问你一句,如果你方鸣谦肯回答我,我马上就走。”
叹息着,方鸣谦做如是答:“无忧,先主对鸣谦有知遇之恩。鸣谦实在难忘。”
被忧愁染白的墙壁上,挂着幅巨大的地图,横沙,南沙,长沙,平洋沙,崇明沙,长江口上一连串的沙洲,和沙洲上的堡垒和巨炮,是京城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海上防线。在曹振违反皇命,扬帆出海的那一日,方明谦已经知道,这道防线,将成为他和知交故友们的最后相见之所。(酒徒注,明代长江口极其宽阔,现在的海门、启东还是长江中心部位)
周无忧叹了口气,他没料到方鸣谦会这样固执,二人谈了一个时辰,却没达成任何协议。
当年方家父子归降明朝,方鸣谦被朱元璋搁置在京城,一放就是十多年。如果不是太子朱标破格提拔,方鸣谦这辈子就会在变相软禁中渡过。这对于自幼就纵横海上的方鸣谦来说,绝对是无法容忍之事。所以,方鸣谦感谢朱标的恩德。忠心耿耿。太子朱标也知道这一点,在玄武湖兵变时,试图除去曹振,却把方鸣谦带在身边,所有机密,绝不隐瞒。
爱屋及乌,对现在的皇帝朱允文,方鸣谦比曹振等人要忠诚得多。所以朱允文才会在曹振带兵出走后,首先把担任禁军统帅的方鸣谦,调到长江口来。替他的皇朝把守水上第一关。
方鸣谦做了个请的手势,却不肯停住送客的脚步。
比起方鸣谦对朝廷的忠心,周无忧更清楚的是方鸣谦的困境。黄子澄这伙人各个自以为精英。谈起治国方略来头头是道。对于武安国和郭璞等人不屑一顾。但除了权谋,基本上别无所长。弄得朝廷直辖地区一日穷胜一日。建文朝国库空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否则也不会冒险去削番。眼下各省纷纷独立,朝廷控制地区提供那点税收,根本不够皇室和高官们开销,更甭说养活与北方对峙的数十万大军了。要不是前一段日子建文皇帝下狠心抄了几家贪官。估计讨逆军连军饷都没钱开。
方鸣谦与黄子澄等人素来不和。出镇长江口,钱粮上难免受治于人。没有钱,战舰就只能趴在港口里。方鸣谦手中掌握的水师力量本来就弱。这种情况下对上曹振,只有凭借炮台死守一途。
而死守的最终代价,必然是两败俱伤。曹振的水师可以荡平沿江炮台,但这一仗下来。多少水师将士要死于自己人之手。
可惜我没有姑苏朱二的口才,周无忧想起故人,内心万分感慨。如果姑苏朱二还活着,他一定能向方鸣谦说明眼前利害。“可水师战舰上,都是你昔日的兄弟。鸣谦,难道,你真能下令向小邵他们开炮?”
“当年在列表山,余佐也是因为我而死。杀自家兄弟的事,对鸣谦来说,不是第一遭。”方鸣谦的眼神有些暗淡。答话的语气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