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守约与否
想到这儿,周承璨开始骂自己:什么亲切?定是你见了人家姑娘美丽,便生了异心,活像个登徒子!
荀萧菀见他低了头再不言语,心下无比失望,承璨果真一点都不记得她了。而她即便在法场断头台上,都还念到他的……“你不记得我,也都是我害的。”
周承璨毕竟心性良善,听她这般怨怼口气,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偏也不会谎说“记得”,于是着急道:“我、是我不好……姑娘,你莫要怪自己!”
小菀听了,不由一番感叹。感的是即便已不记得她了,承璨还是见不得她不快,不明所以便把事情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叹的是,多年青梅竹马,到如今竟换成他一声“姑娘”……他唤得着急,却叫她听得……落寞。
童德牢看得火气,上去赏了周承璨一个爆栗,“什么姑娘不姑娘的!都跟你说过百八十遍了,你有个表妹,叫小菀,这会儿人都在你跟前了,怎么还愣得想不起来?”
童德牢大叫一声“愣小子”,周承璨转眼四处寻找,发现了三位师尊所在的临水房阁,笑眯眯地应了声,更加大步地朝这边过来。
看着他欢欢喜喜地越来越近,荀萧菀既是高兴,又是有些儿“近乡情怯”。她连忙扭头看师傅,“承璨他……”
“放心,”童德牢知道小徒弟要问啥,不等她说完便道,“他的头痛早就好了,连人也不像以前那样傻了。你大师傅、二师傅有功劳,三师傅我有苦劳哇!那时候我辛辛苦苦赶到你姑母家,愣小子头痛得疯颠了。你姑母还当我是骗钱的,死活不让带他走。幸好我也会点儿金针点穴的功夫,这才唬得你姑母信了我是你爹娘的友人,受了你的托付来治愣小子。这一路带着他风餐露宿,就别提多辛苦了。好不容易捱到逍遥峰,说服师兄师姊又费了老大一番功夫……”
“晚辈都记得。”周承璨已经到了门口,但三位师尊都在,他乖乖的不敢随便进来,便在门口行礼,“承璨叩见三位师尊!再拜谢三位师尊的救治大恩!”
生一派本身并无多大规矩,但内外分明,对“外人”生分疏远得很,故童德牢装模作样“哼哼”一声,而谢涵和于玦只淡淡应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周承璨揉揉脑袋,无辜至极。童师尊确实一路跟他说,但他就是丝毫没有印象啊!这会儿突然出现个清灵美丽的姑娘,他怎敢胡乱认人?
无辜归无辜,他嘴上立即改口:“表,表妹,是我不好……”
“你都叫我‘小菀’的。”荀萧菀微微嘟嘴,在他面前也是任性十足。反正知他定然什么都会依了她。
“小,小菀,小菀,小菀!”周承璨一边说,一边还无辜地盯着童德牢的“爆栗”手。
荀萧菀在师傅们面前自在惯了,过去拉他起身,想将一年未面的他看个仔细。整整一年未见过家人,荀萧菀再如何冷僻,这当下也微略有点急切。何况,他始终是她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承璨,你,你可都好么?”
她像以前一样拉住他两手,周承璨却好像大吃一惊,着火似的抽开手,瞪着鹿般的大眼显得惊慌失措。仍未及冠的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待看清荀萧菀清丽的模样后,刷得涨红了俊脸,“姑、姑娘,你……男女授受不清,还有,我,你我可相识吗?”
你我可相识吗?一句话,将荀萧菀鲜有的亲情热忱给打回原形。被他火速退开的双手空得有点尴尬,她十指交握,似能以此排解那种尴尬之情。“你……当真不识得我了?”
虽然肇因是她,但忆及承璨从小便在身边跟前跟后,什么都听她、什么都依她,什么好的都给她,不顾自身地护着她……如今他若真的不再识得自己,虽然肇因是她,但她仍禁不住有些儿无端的怅惘。
周承璨单纯的眼内有点迷惑,涨红着脸再仔细看了看荀萧菀……只见她发如流墨,肤如温玉,眉若远山,眼若秋水……撇开眼,他不敢再看了,脸一直红得到耳根。他也觉得奇怪,这么清灵的姑娘,分明是从未见过,可是,为什么心底有点儿亲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