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妈开心的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大摆宴席,把她所有朋友都请来吃酒。
我失去了意识。
我妈那天实在是高兴坏了,自己把自己喝了个烂醉,她的一个朋友开车送我们回家,我妈一直坐在后排唱歌,一边唱一边傻笑,我觉得丢脸,只能不停的阻止她。
江惠还没有发现,在电光火石的那一刹那,我本能的用力将她推出车外。我隐约听见江惠叫了一声,那辆车终于发现了前方异常的情况,刹车声几乎是和着撞击声同时响起来,我被剧烈的冲撞再次撞向了前方,这次没有安全带和安全气囊保护,我整个人都被撞得从破烂的挡风玻璃里飞出去。
等到了家里,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安顿好,她躺在床上还在笑:“女儿啊,妈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啊……”
我哭得一塌糊涂,搁在膝盖上的冰激淋渐渐融化,就像我的整个人,坍塌下去,变成不可挽救的一摊泥。我一直哭一直哭,程子良一句话也没有劝我,他只是等我哭到声音都哑了,才递给我纸巾盒。
我梦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嗡嗡的说着话,冰冷的血浆滴注进我的体内,无处不痛,我实在抵抗不住,再次昏睡过去。
那天程子良说了一句话:“人生本来就是个逐渐死亡的过程,一旦踏入成年,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会不断的失去一些东西。”
我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事,可是很快程子良就不见了,我独自坐在一幢陌生的房子里,我看见苏悦生,他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万年寒冰,然后他一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那一耳光打得我痛极了,我满心屈辱,出了屋子开车冲了出去,那条山路又黑又长,无数陡弯,一圈圈的转下去,我满心愤懑,恨不得死了才好。车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两侧幢幢的树影飞快的从窗外掠过,雪亮的灯柱照着前面的路,我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跳得那样急那样重,我真恨不得死了才好。最后一个又长又急的弯道我没有能转过去,车子失控撞在了树上。
比如天真,比如梦想,比如,一些永远以为,来日方长的人和事。
我在梦里笑着说:“因为我特别特别恨你。”
我和程子良真正认识,应该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后来我为填志愿的事给他打过几个电话,那时候我想的挺简单,他是我师兄,又是挺能干的一个人,他一定知道哪个专业最好。
梦里有浮光掠影似的片段,我第一次梦见程子良,他问我:“七巧,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妈坚持让我填了一个我觉得完全不可能被录取的大学,因为我勉强才够那间学校的分数线,而且那个专业热门得烫手,我本来没报任何希望,只期望第二第三志愿不要落空,但奇迹般的拿到第一志愿录取通知书。
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躺在救护车上,有人攥着我的手,死也不肯放,攥得我的手生疼生疼。我也不止手疼,疼痛像是从血脉中渗透出来,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是锥心刺骨般的疼。医生焦虑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我下意识想要睁开眼睛,可是无论如何努力,连转动一下眼珠都不能,我想这回我可是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