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嫁女(下)
媳妇子指指东厢,笑道:“在哄小小姐耍呢。”
陈绯忙推门进去,贴着小全哥的脖了嗅了嗅真无酒味,奇道:“你这是怎么了?合明柏哥闹别扭了?”
小全哥叫奶妈把孩子们都抱走,拉着她走到屏风后,小声道:“九叔前几日不是合俺说要送几样好东西给明柏哥?俺就没想到是那个!方才还问明柏哥,真真是羞人。”
“是哪个?”陈绯猜了许久,笑道:“可是那个?”
“就是那个?”小全哥恼道:“九叔真真是可恨……”
这一句话说得娇滴滴千回百转,就叫路边一个老汉酥了半边,倚着墙走不得路。小全哥合明柏都打了个寒颤,八个轿夫笑的见眉不见眼,正待大步走。忽然吱呀一声门板响,巷子里一扇朱漆小门推开,一个头戴金晃晃高冠,身着大红遍地金洒绣百花穿蝶锦袍的青年公子探头出来,笑眯眯正待说话,却合明柏打了个照面,两个俱都吃了一惊。那青年公子缩头回去,明柏沉下脸道:“走。”
唬的狄得利忙收起笑容亲自牵马。大管家如此,别个更不敢怠慢,大家忙忙的上了大街,就不曾再绕路,径直到严宅。
小全哥只觉得那人面善,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位的样子狠想有幸挨过紫萱砖头的林家大少爷。就真是那位主儿又能如何?只是此事不能当着明柏的面提。小全哥一声不吭,等他二人拜过天地,陪着梅大人吃酒闲话不提。
明柏敬了三次酒,那位梅大人见严公子不大像有精神的样子,就推衙里有事先辞了去,他一去,属官们自是跟从,呼啦啦客人就散去了五六成。再吃几杯酒,小全哥见明柏笑容勉强,劝着叫大家伙不要闹酒,拉他到后面更衣,说他:“原是大喜的日子,你合俺妹子又是打小就要好,你怎么这样没精神?”
明柏取手巾在面上狠狠擦了一把,叹气道:“俺遇见大堂兄了,想来,我爹也在扬州,以后,有的烦呢。”
陈绯抿着嘴儿笑道:“昨日娘也送了一箱到紫萱房里,听说咱们妹子房里的灯一夜都没熄。”
“娘……”小全哥无言以对,小声抱怨道:“这个,九叔合明柏哥说也罢了,娘怎么也……”想到母亲言行与寻常妇人全是两样,却是把后半句吞了回去,狠怕陈绯问他:“娘怪怪的,样样都合人家不一样,却是为何?”
“原就是当说的。”陈绯羞答答小声道:“我出嫁前日,也有个婶子与了我几本册页瞧的,她说老人家规矩,不晓得男女之事,原当教一教……”
小全哥听得这是老规矩,放下心来,笑道:“罢了罢了,原来只有俺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晓得呢。俺们成亲那日,爹只叫俺对你好,别的话都不曾多话,分明是唬弄我。”
小全哥在他肩头重重锤了一拳,笑道:“烦不烦还不是在你?没的为着烦心就不成亲了?打起精神来,难不成叫紫萱瞧你不顺眼,也拍你一砖!”
紫萱曾狠狠拍了枫大爷一砖,明柏想到从前紫萱曾合他说狄九婶菜刀挥向三伯的故事,忍不住微微一笑,晓得就是林家那些人贴上来,紫萱也不是那等受气的软脚虾,他心中略松快些,点头道:“俺只说这辈子再不合他们打交道呢,就不曾想会再遇见,一时失态,莫怪莫怪。今日原是大喜的日子,俺们吃酒去,今日不醉不归!”
小全哥笑道:“罢了罢了,你真醉了,紫萱就要拍俺砖头了,吃几杯意思意思,送你入洞房罢。九叔说送了一箱子好东西与你,是什么好东西?”
明柏的脸霎时间红的胜过身上的红袍,嗯嗯啊啊好半日,顾左右而言:“我们得利嫂子新学的扬州点心,狠是中吃呢。”
小全哥突然明白过来,一般儿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俺九叔就不会做正经事,俺想起来了,珠儿合珊儿今日有点小咳嗽,俺做爹的也要回去瞧瞧。”连席也不肯坐,一溜烟从后门回家去。陈绯在席间听说他偷偷溜回家,忙寻了个借口从席上出来,走到他们院里问当值的媳妇子:“大少爷可是吃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