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后来,我又像小时候看书一样看腻了,开始想写自己的东西,迷上了用文字来找回我
的第二个青春。
我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关于我的大学的。为了写好它,这段日子里,我又重新温习了一遍我的大学时光,这次我是从理性的角度来看,我把我的大学分为三个阶段:韩炫时期、孤独时期、“张无忌”时期。
高考之前,大学给了我无限的憧憬,但是当我到达曾经以为是天堂的彼岸的时候,却发现上帝失踪了,留下一群迷路的孩子。
而且我纳闷天堂怎么会是这样的:老师们想的都是赚钱,每天老师讲完课屁股都不拍就走了,那些话还不如我妈的唠叨,他们压根儿就没打算教会我们什么东西,他们心里只有几个公式“本科等于月薪四千”“硕士等于月薪六千”;同学们则讨论什么专业热门,出去做什么工作钱多,什么东西热他们就像一群大马蜂一样一起围过去;他们还那么冠冕堂皇,军训被整得死去活来还一脸严肃说是“军训陶冶了我的情操”,鬼才相信晒晒太阳站站军姿就能把情操给陶冶了。
这一个月来,我被牛总扣了一千二百块工资,然后我让他的电脑崩溃三次,当然他也差不多崩溃三次,另外,我陪李黎看了十八部爱情电影,吵过二十次架,在星巴克喝过三次咖啡,去必胜客吃了十二次匹萨,回家听我爸的“年轻人应该怎样恋爱”主题报告十五次,听
完我妈二十多万字的长篇唠叨,其中那句“叫你那个同学吴羽飞什么时候再来咱家坐坐”累积重复了上百次——当然,是偷偷给我讲的。
生活就是这样无聊地流逝,我看不到一点点激情飞扬值得奋斗的东西,我的生命就像一场知道比赛结果的球赛或者一个写好结尾的剧本,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我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注定的,一些人注定要输,一些人注定要赢,一些人注定要飞起来,因为他们的每一片羽毛上都有着自由的光辉,一些人注定一辈子就是一个齿轮,因为他们连羽毛都没有,我就是那些齿轮中的一个。在上帝眼中整个上海就是一台精密仪器,无数个零件在维持着它的运转。
当然,黑牛总的电脑还是挺有意思的事情,打个不太适当的比喻,就像《阿甘正传》的那句话“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牛总的电脑就是这样的巧克力,时不时会有一些好玩的东西,比如他和他二姨太的聊天记录,虽然恶心但是也够搞笑的,真想像不出平时一脸焦裕禄为人民鞠躬尽瘁的表情的他怎么能说出那么腻歪的话。
还有一个发现就是他特喜欢上黄网,所以机器里有着很多病毒。第一次入侵他的电脑时候,我还正琢磨怎么给他装个木马呢。后来一扫描,压根儿不用装,几个木马正在奔腾着,幸好公司的机密没在他机器上,不然这家公司估计都被他一个人连累了。说起来他还要感谢我,帮他格式化硬盘杀了那些木马,只剩下我留下的木马。
我对大学失望极了。韩炫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他与众不同,不像那种一遇到你就开口讨论“现在市场营销最赚钱了”的讨厌的家伙……某种意义上,他有点像季银川。和他在一起,我总是能感觉到在一片暗夜的天空里,还有一颗星星,哪怕光芒很微弱。
到第二个阶段韩炫被开除了以后,我也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沉闷、忧郁,甚至绝望之中。那个时候,我每天也是像今天一样,计划每个月花五百块钱,周末一个人去看场电影,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欣赏别人的故事;看武侠,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一个任逍遥的侠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对人生特失望甚至想过自杀,因为我看不到生命存在的意义,我知道过不了几年,我们就将老去,青春是如此短暂,毕业我们就必须找一份工作,然后恋爱结婚生孩子,继续为孩子的青春作准备。我们不知不觉地老去,只能在暗夜里默默看着孩子们青春地绽放和凋谢。人的一辈子就是这些流水账。
但是吴羽飞和季银川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其实黑别人电脑还要回溯到上大学的时候,那都是跟季银川学的。大三的时候新开了一门《网络信息安全》的课程,季银川对别的课程都不感冒,偏偏就是喜欢上了这门课。这门课的本意是教大家防守黑客进攻,但季银川却反其道而行,他之所以那么认真就是想攻击别人的电脑。
我最喜欢季银川的一个性格特点就是:平时他对不喜欢的事可以一点儿都不在乎,曾创下连续三十天不上课的纪录,但一旦遇到他喜欢的东西,他就会虔诚得如同一个圣徒。
他刻苦学习了好几个月的汇编,都是如甲骨文的那种。出道那天,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我们辅导员——因为季银川看他每天仗着拍拍马屁当着个小官就欺压百姓比季银川还飞扬跋扈很不爽——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就是帮他把电脑格式化了一下,听说那个辅导员当场就昏倒了。
后来我觉得挺好玩的,就和他一起探索了起来。那是我们学得最认真的课,我们还深入底层,学习了机器语言——因为季银川说最高手都是搞底层的。那段时候我们开口闭口全是二进制代码,动不动就是“001001”,让吴羽飞的大脑彻底当机。
除了黑牛总的电脑,没事我就上网。后来我迷上了论坛,我总是觉得网络里那些论坛就像小时候故事里一个又一个的森林或者一个又一个的迷宫,里面暗无天日肆无忌惮地生长着一些东西,我们管它们叫作思想。我总是喜欢悄悄地走进一些论坛看着思想们在暗夜里悄悄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