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7)
“连长,没你的信?”一排长从后边走过来,有点讨好地看着他。在这个远离闹市的独立王国,上下级的间隔似乎不那么明显——每个人都要依靠他身边的人活下去。
“我家近,不用写信,”王刚问他,“对象不闹了?”
“嘿嘿,嫌我傻大兵,把我甩了。”一排长摸着后脑勺讪讪地笑。
1985年结束了。
雨后的山坡上空气清新,树上的新芽和地上的野草被水洗得绿中透亮,再也感觉不到严冬的气息了。真正的春天来了,风里透着雨水的味道,轻轻吹过六连所驻的这片荒山,仿佛连山上孤寂的荆条和葛针都有了生命。
连部周围种着一圈低矮的小松树,被雨水滋润以后仍然没显出什么活力,但是毕竟一直活着。王刚在这里开始了一种安静的新生活。
连部离驻地并不算远,但是这二十里山路平时没有谁会主动去走。从镇上的邮电局往回带信的任务以前是一排长的,他每周请假翻山越岭排队去给对象打电话,捎带手就把这事儿给办了,但是自从对象吹了以后,邮电局的人懒习惯了,问题的严重性就开始日益凸显。
经过协商,邮电局送信的周期变成了一个月一次。每次邮递员把积压的信整捆整捆送到六连时,兵们都很高兴——仿佛生活由此会变得幸福。
王刚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兵们兴高采烈地传阅信件,嘴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我不知道他们的信里写着什么,我只是又想起了在南疆的那些日子。
不止S军的侦察兵,不止F军的兄弟们,各大军区的官兵往返穿梭,全国各地的信件辗转到达这片红土。不止一个收信人像吴凯锋那样,在信件到达以前就死去了。活着的人呢,总是避开战友们的围追堵截,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一次又一次地展开家信,阅读他们的爱情。
如果信是亲人写来的,那么往往只有一个热烈而悲凉的祈求——不要死。
尽管信里从没有主动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