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您知道吗?”她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在我们摩尔曼斯克,从今天起香蕉涨价一倍,而橙子也贵了一半。我不知道我们的政府是干什么的,难道能允许这样胡来吗!都已经三个月没发给我们工资了,可是物价却在上涨……”
帕维尔闭目愣了一会神儿,极力压一压胸中的怒气。为什么?为什么到处愚昧无知、麻木不仁、卑鄙庸俗到如此严重地步!
“她说的我也觉得是新闻,”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抬高嗓门说,仿佛他已经揣摩到了帕维尔的想法,“她在摩尔曼斯克心想,在莫斯科是发达的社会主义制度,没有哄抬物价现象,香蕉卖两个卢布一公斤?没那回事,到处物价都在上涨,打这种电话干什么呀?”
帕维尔默默地点了点头,在老人第一次对电视上明显的语无伦次的电话交谈表示惊讶时,绍利亚克就试着向他讲了关于自我表现能力、关于寂寞、关于怎样做才能使人们注意到你的问题,以及关于一般的傻里傻气,也就是智力低下的问题。那时老人已经同意了帕维尔讲的各种道理,但是,显然他对还存在着一些同他想法不一致的人这种现象,还无法完全听之任之。既然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这个72岁的人都懂得,有意思的新闻同其他无价值的新闻的区别,那么为什么还存在着如此大量不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呢?
荧光屏上出现了熟悉的画面,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变换着姿势,以便坐得更舒服些来一饱眼福。节目开始才过了几分钟,就有人开始向播音室打电话,于是长头发胖乎乎的节目主持人按下了按钮。
“是,这里是播音室,请讲。”
“喂!”播音室里发出一个女人打去长途电话的声音。
“是的,我们听到了您的声音,请说话。”
“喂!”
“我们听到了,请讲,您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喂,您听到我说话了吗?”
“我们听到了,请讲。”
“我是从摩尔曼斯克打的电话。”一个女人不慌不忙地自报家门说,好像她在等待立刻就要响起的雷鸣般的掌声。
帕维尔很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这些没完没了的电话交谈简直使他快要发疯了。他真想把那些接电话的节目主持人统统枪毙,因为这些主持人不管打电话的人怎么说,他们老是按照自己的一套信口开河。他们不等给播音室打电话的人把一件事说清楚,就把人家的话打断,接着翻来覆去地说:“请讲,是,请讲,您的话已经传过来了,请讲,我们听到您的声音了。”从另一方面说,这些打电话的人本身水平也不高。按照这个节目创办人的想法,直接电话沟通为的是能及时播放滑稽可笑、非常可怕、令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事件,而打电话人的动机却五花八门:有的干脆胡说八道,根本不说有意思的事件;有的则想对某个事实发表自己的意见,或者向主持人提个问题。就拿这位从摩尔曼斯克打电话的女人来说吧,她大概在漫漫的极夜里感到寂寞无聊,就决定打这个电话,想“轰动”整个俄罗斯。只要人们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就算达到了目的,至于为什么打这个电话,那是另外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