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吃完了没事,这回他不剔牙了,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拿起桌子上的菜单子划拉起来。
这事引起小服务员的注意,来这里吃饭的人,从来没有带笔的,哪有文化人呀?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口袋里还装着笔,走到哪里还写到哪里,这让她想起了哪个电视剧里看到的天才艺术家。等到他划拉够了走了,服务员才发现他写下的不是啥名曲,倒是把一张好端端的菜单子给画个乱七八糟,不禁叫道真讨厌这个家伙!这张菜单子擦屁股都不好使了!
刘丽听见也急了,挂鸡毛掸子开小店,啥不得算计?马上要过来看,看来看去,皱着的眉头终于变成眉开眼笑,后来变成哈哈大笑,连说哎呀妈呀!没治了!就这么叫!没想到刘丽还是个慧眼识人才的伯乐,说得小服务员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鱼。
刘丽把菜单子给了她说那啥你好好看看!明天还得谢谢他呢!
服务员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明白,说,这辣子鸡丁咋变成了红灯区里找鸡?苜蓿鸡蛋是关公大战秦琼?黄豆芽炒绿豆芽是拉拉扯扯?尖椒炒鸡蛋是男欢女爱?咋能是男欢女爱呢?尖椒是男的鸡蛋是女的?烧鸡是一丝不挂?拔丝地瓜是如胶似漆?这啥呀乱七八糟的?
这一切,只不过是那天晚上真正发生过的一部分,其实,你也可能有过这样的经历和体验,不信?那你去仔细想一想好了。还不信?那你今天夜里自己去黑暗的楼道里试验一次好了,如果你有勇气的话。
故事:黑夜里的水血红一样流动起来
谁也没想到墙上的几幅画会吓着那么多的人,吓得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少。
这是一家小饭店,办在小胡同里的小门脸,屋里只有六张饭桌,只有早点和晚饭,来吃饭的大都是附近的居民,偶尔会有外地的旅游者走错路来到这里,正好又是手头并不富裕的,才会进到屋里吃上一顿。可见这里的饭菜味道很一般,但是肯定比繁华闹市的饭菜要便宜,而且不是一般的便宜,要不是便宜谁会来吃呢?现在讲究的是一分钱一分货嘛。
女老板是从外地来的单身女人,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她是你看不出漂亮也看不出丑陋的那种女人,即使你见过她两次,再走在大街上你也未必还能认出她来。说她是单身也不是说她还是姑娘或者是处女的意思,而是说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开饭店,没有谁知道她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女人。这种事现在城市里越来越多,一个女人自己过并不等于她是未婚女人;未婚女人也并不等于没有男人或者不懂婚姻事。
没想到刘丽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说他这玩意没治了!你个小屁丫头崽子,都明白尖椒是男的鸡蛋是女的,别人咋能不明白呢?一下子说得小服务员的脸上像是起了火。
他根本不相信她一个女人能老实,能不找男人干事儿,她不需要?除非是她找不着。他给她改菜名也不是想到她一定会用,他不过是想要勾引一下她的心,看看她是不是个正经女人,看看能不能钓上她来。他每天晚上坐在角落里看着刘丽扭着大屁股走来走去,就觉得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定能把她弄到手。乳房大屁股大,身体就壮,身体壮吗瘾就大,就想找男人干事儿,有几个女人不想找男人干事儿的?又想找男人,又想装得一本正经,只要你一勾搭她,她准能上钩。
他天天躲在角落里看她,越看越觉得她不正经,每天都见她眉来眼去地看着那些来吃饭的男人。不过,这些想法都是那时候的事儿,等到看见人家的菜单子已经给改得乱七八糟,他又害怕了,急急忙忙低着头溜出了十里香酒家,连声谢谢都没敢跟人家说,他很怕再来吃饭人家会把他轰出去。
他再也不敢去十里香酒家吃饭。那天,在市场,他被十里香酒家的小服务员给撞上,她两手拎着很多菜,还有两只白条鸡,往他身上撞了撞,说,老师你咋不来吃饭了?我们刘姐说了你好几回啦,还想请请老师哪!
饭店开得时间长了,周围的居民也知道她叫刘丽了,倒是没人叫她刘老板,都叫她刘丽。她也不喜欢人们叫她刘老板,恐怕是因为有个老字,有几个女孩子喜欢别人叫自己老什么?除非她有神经病。不喜欢叫老板的刘丽手下只有一个上灶的大师傅,另有一个女服务员,客人多了忙不过来的时候,刘丽自己既是老板又兼开票的还兼服务员。
再差的饭店也有自己的基本队伍,就是那些由于种种原因不得不经常回头的回头客,你像那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听人说老婆新近跟人跑去广州做生意,他一个人没办法,天天去外边饭店吃没有那么多钱,只好天天来刘丽这里。别看刘丽这个饭店很一般,名字还是很响亮的,叫十里香酒家。十里香酒家对于经常来的回头客也讲究给些优惠,是偷着给,不能明码标价地打折,不然会惹来麻烦,别人会说你给他打折为啥不给我打折,你看我眼里有屎呀?这就不好办。所以他们是暗补,比如菜码子大一点呀,要酒多给半两呀,结账时抹去零头呀,这些个含糊的标准具体执行起来很难掌握好分寸的,好在刘丽也不让别人来落实这种有关国计民生的大问题,都是由她这位一把手身先士卒亲自操办,这就免去了许多执行难的问题。
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晚上都有一个男人,把自行车在门口贴墙支好后,进来找个最里边的角落坐下,你看见他了过去让他点菜他就点,要是你忙不过来没去招呼他他也不会吭声依旧那么默默地坐下去,一直坐到你发现了他。他点的菜不是麻辣豆腐,就是尖椒干豆腐,再加一碗米饭。吃完了他会找根牙签坐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剔牙。等到走的时候,必然要给刘丽和服务员都点点头说两声谢谢。
因为已经来过几次了,刘丽也给他要的尖椒干豆腐加了码,亲自给他端到桌子上。
他看出来了,连连点头说了几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