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如松却因为妻子的缘故,通晓一些江湖掌故,闻言不禁神情一肃,也疾步走了过去。他冲老铁一抱拳,正色道:“老先生请留步!”他的目光在夏氏父子脸上来回扫视一番,随后一拉谢君天的手,顺势将谢君天的剑推回鞘内。
李如松道:“阁下昔年纵横江湖,杀人无算,可真是威风得紧哪……本来这里是军营重地,也不便说些江湖上的琐事。而且天池一战,参仙宗一败涂地。自那日后,谢老爷子心灰意懒,放言再不插手江湖中事。参仙宗这一个大亏,吃了,也认栽了,所以在下无意就此事为难二位!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冷厉之至,“老先生,在长白山,李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令郎是与倭人同伙的。而且,那倭人来长白山闹出那么多事来,也就是为了救出令郎!如今,你父子二人却出现在我顺安大营,你又教李某如何不怀疑,阁下便是倭人的——奸、细!”
李如松“奸细”二字刚一出口,立时便听得满场“呛呛呛”的声音响起。夏辰龙目光一转间,便见得满场将领均已是兵刃出鞘,将他父子二人围在中心。
一旁的宋应星顿时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现场的气氛在瞬间凝固,空气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然明代祖制,武将出征,文官挂帅,事实上此次大举援朝,真正的主帅正是莹莹的父亲李如松,这宋应昌不过是挂个帅名而已。
不过,宋应昌并无完全无用之辈,他身为文官虽不能打仗,但运筹帷幄、谈兵论法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宋应昌将族弟往身前一推,介绍道:“诸将,这是舍弟宋应星,字长庚!”
宋应昌话才落音,诸将中便有人“啊”地惊呼出声,讶然道:“是奉新的长庚先生么?末将却是久仰大名了!”宋应星自己首先一怔,却听那人笑道:“末将原是南昌府兵马司抽调过来的。早在江西的时候,便听人说,奉新有位长庚先生是位奇人,曾经在民间推广改利农田水利之法,增产收量;后又听长庚先生教会当地铁匠冶铸新法,后来,据说奉新乡间的农民所使的镰犁铁器,其锋利程度不输于公门中的兵器。末将有位南昌衙门的捕快朋友,特地找到长庚先生打造了一把吹毛断发的好宝刀呢!”
众人本来初时见宋应星文弱不堪,心存蔑视,此时听这人这么一说,顿时啧啧称奇。宋应昌哈哈大笑,拍拍宋应星的肩,道:“长庚啊,想不到你竟已是大名鼎鼎呢!”宋应星读书人面皮薄,听得众人的赞誉,顿时脸上一红,低声道:“这位大哥过誉了!”
这时宋应昌便大声道:“诸将,我之所以将我这位族兄千里迢迢的请来,便是想请他助我们煅造兵器,改良箭矢!以备他日平壤之战,一战功成!”众人恍然大悟,数十道或期许、或疑惑的目光齐齐投往宋应星身上。
夏辰龙的心一刹那间好似沉入冰冷的水底,凉透全身。这感觉,竟比当日堕入天池冰湖之中还要难受。有一种绝望从心底升起:“原来莹莹的父亲竟是这么看我的,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倭人的奸细,我不是好人……我以后是绝难再见到莹莹的了……”
在众人目光的逼视下,宋应星竟突然挺了挺身子,一扫方才文弱之态。想是他自己也觉出自己重担在身,须得比现出一丝气概来吧。
宋应昌突又道:“诸将,昨夜大破倭贼,却也还有一位有功之臣呢!”这时李如松便挽着谢君天走上前来,谢君天向众人一抱拳道:“在下长白山参仙宗谢君天!”宋应昌续道:“昨晚大破倭贼,这位谢英雄居功至伟。正是他从平壤城内出来,将倭军夜袭队的具体情况报与我等得知。我们有备而发,才获大捷!此战首功,当给谢英雄记上一笔!”谢君天听了这话,似是颇为受用,满面笑容,向众人还礼。
就在这时,突听宋应星插了一句:“咦,不对从平壤城一齐逃出来的,还有一位夏老英雄呢!”说着注目四望,寻找着老铁的身影。老铁努力将身子往墙下的阴影里缩了缩,刻意在躲避着。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与这些人谈论所谓的家国大事。
谢君天突然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如炬的目向落在老铁地身上,他向着老铁所站的方向,大声道:“对呀……夏老英雄,嘿嘿,过来与诸位打个招呼呀!”
老铁狠狠地瞪了谢君天一眼,怒哼一声,不由分说地拉了夏辰龙调头便走。谢君天“呛”的一声,拔剑跃起,挡在老铁面前,冷冷地道:“怎么?妖剑煞星,第一次被人称作‘英雄’竟不好意思么?”众将领大半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知“妖剑煞星”这名号,只觉这老头古怪之极,禁不住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