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女将领掩面而去。
那女将领提着一只小口袋跪到泉眼边,解开系绳,将袋里面的丹药全部倾倒进泉池中。丹药入水,发出嗤嗤之声,并冒起热气。女官接着伸进一根木棍,在水中不停地搅着。那水便越搅越黑,越搅越黑……身边的女兵问女将领:“姐,为什么叫它‘聚义丹’哪?”女官悲哀地说:“服用了它以后,就会‘乾坤相合,英雄聚义。’无论谁,都永远不会有痛苦了。”“毒药?!”那女兵发出惊叫。
“是的。义军弟兄们在最后时刻,只能用它结束自己的性命……”
第十二章京城告急(三)
张献忠拍拍大腿,说:“我不是刚犯过错误嘛,应该等各位都说完之后,我张献忠再献丑。”李自成笑道:“献忠大哥这么自信,定有好主意。”众首领一片声催促:“别卖关子了,说吧。……张大哥,快说!……再不说,打你个臭嘴!”张献忠唉声叹气地一个劲推辞,直等气氛造足,这才慢悠悠地做请示状:“闯王,各位首领,既然如此,在下就斗胆放屁喽……”众首领骂道:“去你妈的,快!”
所以呀,你我后半辈子的富贵尊荣,尽战此一战。你我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几个总兵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陈奇瑜望望天,说:“天道助我,好自为之吧。”“大人,朝廷的援军何时能到?”另一个总兵担心地问,“贼寇们的粮草都耗尽了,已经在杀马充饥。末将担心,万一困兽犹斗、狗急跳墙……”
“说是快则五天,晚则十日。”陈奇瑜忽然叹了一口气,他立即意识到在这样的场合下是不适合叹气的。转口说:“别万一了。照我看。困兽必然搏斗,狗急必然跳墙!因此,你们应当处处小心,不给贼寇们可乘之机。前面说话的总兵建议说:“末将有个想法,我们应当以攻为守,不断地向峡谷发起冲击,让贼寇们以为我们要总攻了,因而只顾防守,不敢轻举妄动。”陈奇瑜转过脸来夸了一句:“好主意,你们就么办!”
义军老营。李自成与刘宗敏来到一道山谷中,只见到处躺着干渴、饥饿的部属。他们个个沉闷不语。一些伤兵在昏睡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李自成问:“宗敏,咱老营还有多少弟兄?”刘宗敏难过地说:“全在这了,统共不到两千人。”
“人然虽不多了,但他们都是从血战中杀出来的弟兄,都是最棒的……”刘宗敏接过李自成的话头:“大哥,自从起事以来,咱们大大小小打过几百仗,还从没遭到过这么大的损失哪……”
李自成不由地立定,看着刘宗敏,问:“你想说什么?”“你、你觉得,咱们这回能突出去么……”刘宗敏显得有些忧虑。李自成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忧虑,坚定地说:“我以为我们不但能突出去,而且能够发展壮大。最终,还得打进北京城,夺取天下呢!”刘宗敏呵呵笑了:“有大哥你这句话,兄弟我开心多了。”
这时候,山谷深处传出一串惨痛的叫声:噢噢……
李自成沉着声,跟刘宗敏交换一个眼神:“走,再瞧瞧重伤号去。”
在一处天井般深谷里,躺着一片昏迷不醒的重伤战士。几个女义军正在为一个伤号裹扎断腿,他痛得“噢噢”惨叫。当李自成他们来到他身边时,他已经痛死过去。领头的义军女将领上前参拜李自成。李自成低声问:“这些兄弟还可救么?”女将领痛苦地说:“早就断药断粮了,如果不能突围,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李自成又问:“突围的话?他们能不能行走?”女将领:“除非抬着。”刘宗敏不安地说:“这恐怕不行。每两个弟兄才能抬着一个伤号,这样一来,三个人都不能作战。”女将领一脸怒色地斥道:“刘大哥想把这些弟兄抛下?”刘宗敏无言以对。
这时,伤兵堆里传来一声呻吟:“自成哪……自成,你过来!”李自成看见一个老兵躺在草堆上,挣扎欲起。他急忙步近,扶起他,说:“三叔,侄儿在这。”老兵呻吟着,问:“告诉我实话,义军陷入绝境了吧?”李自成眼了一下刘宗敏,实话对他说:“十二支义军都被堵在车厢峡里。官军封住了峡口。”“能突出去么?”李自成回答:“必须突围!能突出去多少是多少。”老兵叹道:“明白啦……自成啊,老营有条规矩,宁死不做俘虏。”李自成垂下头,刘宗敏也垂下头。那女将领也上前来安慰那老兵:“你安心歇着,李大哥他们正在想办法。”老兵抓着李自成的手,说:“别耽误时间……自成,你让人取‘聚义丹’来吧。”李自成失声叫了一声:“三叔……”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快!自成……别犹豫啦。再说,我们也痛得厉害……”老兵又陷入昏迷。李自成轻轻放下老兵,沉思片刻,抬头命令那女官:“拿聚义丹来吧。三叔说得对,只能这么办了。快去。”“大哥……”女将领已经泣不声:“连、连聚义丹都不够分的。”李自成说:“不管剩多少,全部化进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