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歇火
俗话说的好,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世间的事说穿了就这么简单,实力决定一切,在宣阳这块地面上,他王鼎山无论是当客,还是作主都大不过范家。虽然范家不至于象欺侮邵武县令那样欺侮自己,但范家也远未尽到一个他治下的乡绅应该尽到的本分。
范家劣迹昭昭,如果想整治范家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那是很容易的事,但王鼎山行事稳重,冒险的事他从来不做。王鼎山没什么宏图大志,能做到四品皇堂知府就已经心满意足,余下的,他只想平平安安作官,平平安安搂钱,最后能平平安安回家颐养天年而已。如果他真和范家治气较劲,那一定是两败俱伤之局,而且伤的最重的一定是他而不是范家。以范家的骄横,他丢官罢职是轻的,弄不好小命都得混没。
王鼎山自己虽不愿亲身犯险,但他一直都热切地希望着,什么时候能突然蹦出个楞爹来和范家别别苗头,那他就可以浑水摸鱼,暗里好好阴范家一把。当然,这样的楞爹最好的人选就是邵武知县,因为想要一个小民百姓就把范家的水搅浑,那简直是天方夜谈。
可接连两任的邵武知县却一个赛着一个让他失望,两人一个比一个熊,一个比一个囊,最后这位竟还没任满就让范家给熊跑了。真是窝囊啊,王鼎山可怜失望之余也深深地蔑视他们。
邵武上缴的赋税越来越少,王知府虽然一向大度为怀,但也不能不感到深深的屈辱和无奈,看来他是奈何不了范家了,正当王知府心灰意懒之时,范槐竟带着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拱门来了。这可真是喜从天降!王鼎山一面差人去省城打探这个张素元的背景,一面把这个喜讯告诉他亲爱的老婆大人。
知府大人松松垮垮的仪仗在离客栈约摸还有十步左右距离的时候,仪仗前面的二十名带刀护卫陡然精神一振,一溜多少有些夸张的小碎步过后,二十名护卫一边十位雄赳赳气昂昂地按刀而立,真是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经过这一番排场之后,绿尼大轿方才落地。在差人掀起的轿帘下,大轿中斯斯然走出一位五十多岁面相很是富态的大老爷,这位大老爷当然就是宣阳知府王鼎山王大老爷。
王知府虽然名字起的响亮-鼎山,但对这个名字他实在有点亏心。无论鼎山之心,还是鼎山之骨,王大老爷是一样也没一样,但要因此就说他是个大赃官、大贪官,那倒也言过其实,太冤枉了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竟有一句极端愤世嫉俗的话弄得整个帝国无论贤与不肖是妇孺皆知。“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究竟是哪个缺德鬼想出这么埋汰人的话,帝国的清官们愤愤不平,这是仇富!
王鼎山也是不平者之一,因为他虽是知府,但却将雄心严格限制在了知县的档次上,三年搂十万银子,他就知足了。虽然老婆有事没事总是讽刺挖苦他人熊货囊,嘲笑他不合时宜的陈腐观念,但他还是顶住了枕头风的巨大压力,一直坚持原则不动摇-坚决向清知县看齐。
老婆大人的脸上自然更是花儿朵朵,王知府兴奋之余竟鼓起神勇把一向如狼似虎的老婆侍侯得跟个绵羊似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虽然还没见过面,对这个张素元也是一无所知,但王知府对他这个下属的印象真是好极了。王鼎山平日意淫时,想象中的楞爹形象也比不过这个张素元来得生猛。这位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一到邵武就做出这样的事?王知府好奇极了,这也是他起了个大早赶到邵武的原因。
知府大人既然一直坚持着如此严格的做人做官原则,所以素日行事自然也就不为己甚,多少总要给旁人留些余地,但既然是当官,自然也就免不了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烦恼,做些刮剪地皮的事也就在所难免。
虽然在所难免,但王知府也绝不做刮地三尺这样丧尽天良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就是实在逼不得已,他也只是轻轻刮那么一两尺而已,所以说呢,蚊子腹内刮油脂,鹭鸶腿上剪精肉的事,王大老爷一向深恶痛绝,从来也不做,但对天外飞来的横财,那可就是两回事了。
来者不拒、越多越好、悉数笑纳就是王知府对横财的态度,这不,昨天就飞来了一注横财:一万两银子。
昨个儿晚上,大老爷的官儿虽然没升,但知府夫人却觉得夫君底下的家伙陡然间大了些,弄得她好不舒坦。
昨天,当听范槐说完事情的经过,知府大人知道范家这头肥得不能再肥的超级大肥猪终于拱门来了。对于范家,王鼎山也是恨在心头口难开。范家是宣阳这块穷乡僻壤上排头一位的大财主,论财论势,其他大大小小的财主加在一起都无法望范家的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