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机会
看着张素元不解的眼神,顾忠信解释道:“这得等到当今皇上长大成人,能够乾纲独断才行。”
什么?张素元觉得不是他听错了,就是顾忠信说错了,二者必居其一。世间又有哪一个皇帝如果不是为势所迫,能够容忍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他够不着的地方?西林党那一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老夫子怎会如此幼稚?就即便他们是这样,可顾大哥是个多么精明干练的人,他怎么也如此?
“素元,不论推行什么样的政策都绝不能违逆君皇的意志,我们绝不能做无君无父之人。”顾忠信理所当然地说道。
听了这话,张素元再也无话可说,他对西林党将来是个什么样子,现在也知道了个大概。像顾忠信这样的西林党人,他们清廉自守,砥砺节操,为心中所持不畏刀斧加身,但这些人又为什么如此迂腐?升斗小民都清楚的道理,他们却为什么双目如盲?他们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意明白?何谓君子治国多误国,张素元今天是开了眼界。
对张素元的问话,顾忠信也没往心里去,一带既过,他的全部心思仍在辽东,而张素元也没心思再问别的,于是接下来的谈话自然全都围绕着辽东。
张素元知道拜访顾忠信的目的已经达成,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已做完,今后就只能听天命而已。
对于西林党,张素元一直都很好奇,帝国的体制使得皇权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所以西林党的出现就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作为读书人,在如今这个小人皆真小人,君子则未必是真君子的年代,如顾忠信这般赤诚为民,旷达务实的绝对不多,从顾忠信身上,他可以评判出西林党最好可以好到什么程度,于是,张素元问起了一个他最感兴趣的问题。
“大哥,我对西林诸公一向敬重,也仔细拜读过众高贤的文章,其中许多观点俱是亘古未有之言,直令素元有耳目一新之感。西林诸贤首倡的‘非君’之风,如今已成席卷之势,上至高官重臣,下至升斗小民皆习以为常,茶楼酒肆,街谈巷议,随处可见可闻,至于窦先林先生提出的抑尊分权之议,就更是开天辟地之论。如今世人皆言西林势盛,众正盈朝,素元不知现今西林众高贤打算如何落实窦公的‘抑尊’之议?”
听到张素元转换了话题,顾忠信微微愣了愣后说道:“人力有时而穷,只靠君主一人之力又如何能管理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窦公提出的抑尊分权之议势在必行。”
天空是如此的黑暗,大地是如此的静寂!天空的黑暗千百倍地加深着大地的静寂。张素元喜欢这样的静寂,穿行在夜幕中,他觉得轻松愉快。一波三折,又峰回路转,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他很快就会拥抱他的宿命之地:辽东。
第三天晚上,顾忠信派人将张素元请到吏部。
“那你们想什么时候,又如何来实行抑尊分权?”张素元不假思索地脱口问道。
自从知道抑尊分权之说,这四个字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君权神授他不反对,但皇帝不论对错都永远正确他却早有疑义,如今多历世情,他发现一切祸乱的根由都源自帝国登峰造极的集权体制。
大的集权体制里必然套着一层层小的集权体制,这种层层叠叠地的集权体制禁锢着帝国的方方面面,使一切都在慢慢僵化,并最终失去活力,这就是帝国的现实。虽然他对抑尊分权深以为然,却对能否实现不抱任何希望,即便西林党突然掌权,他的看法也没什么变化。除非西林党中有王居正似的铁腕人物,否则就绝无实现的可能,但虽说如此,他还是很好奇。
“这件事目前还不能做,还不是时候。”顾忠信不假思索地答道。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这种事不趁君权弱的时候做,难道还要等到君权强的时候做不成?一时间,张素元也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