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幸好,第一,襄丰言酒已上脸,羞愧之色被掩盖着,不易发现,第二,裘丰言押运过一次洋枪,也到过上海,跟洋人打过交道,不是茫无所知,第三,最后还有一句托词。
『昨天我上院,听抚台谈起,老兄有个说帖,』龚振麟闲闲提起,『抚台嘉赏不已!说如今官场中,象老兄这样的热心又能干的人,真正是凤毛麟角了。』
『那是抚台谬奖。』裘丰言从容答道∶『抚台是肯做事的人,不然,我也不肯冒昧。』
『是啊!抚台总算是有魄力的。不过做事也很难,象这趟买的洋枪,是京里的大来头,不晓得那普鲁士人具何手眼、力量居然达得到大军机?价钱当然就不同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抚台把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使委了我,好不容易才磨到这个价钱。我做了恶人,外面还有人说闲话,变得里外不是人,这份委展,别人不知道,你老兄一定体谅!』
裘丰言心想,他拿大帽子压下来,也不知是真是假,此时犯不着去硬顶。
好在胡雪岩已授已四字妙诀∶不置可否!
』
裘丰言自然感动,长揖致谢,心里却有些不安,这番隆情厚意,不在胡、嵇估计之中、以后投桃报李,倒下不了辣手了。
就在这沉吟之际,龚家听差已经将泥头揭开,取下封口的竹著说∶『裘老爷,你倒看一看!』
探头一看,坛口正好有光直射,只见一坛酒剩了一半,而且满长着白毛,这就证明了确是极陈的陈酒,裘丰言果然是内行,点点头说∶『是这样子的。』
于是,龚家听差拿个铜久,极小心地撇净了白花,然后又极小心地把酒倒在一个绿瓷大坛中,留下沉淀的不要,又开了十斤一坛的新酒,注入瓷坛,顿时糟香扑鼻,裘丰言不自觉地在喉间咽下一口口水。
于是他点点头答了一个字∶『哦!』连这大军机是谁都不问。
『我现在要请教老兄,你说帖中所说的英商,是不是哈德逊?』
这不能不答∶『是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龚振麟看看他的儿子说∶『不是哈德逊回国了?』
这话是说给裘丰言听的,他一听大惊,心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胡雪岩本事再大,也不会想到哈德逊已不在中国。这一下,谎话全盘拆穿,岂不大伤脑筋?
回屋入座,但见龚家的福建菜,比王有龄家的更讲究,裘丰言得其所载,
在他们父子双双相劝之下,一连就干了三杯,顿觉胸隔之间,春意拂拂而生,通身都舒泰了。
等小龚还要劝千第四杯时,裘丰言不肯,『这酒上口淡,后劲足,不宜喝得过猛。』他说,『喝醉了不好!』
『老伯太谦虚了!无论如何再干一杯。先干为敬。』说着龚之棠『啯、啯』的,一口气喝干了酒,侧杯向客人一照。
裘丰言也只好照干不误。自然,他的意思,龚家父子明白,是要趁未醉之前,先谈正事。事实上也确是到了开谈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