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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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奶奶似乎有些扫兴,『真无趣!』她说,『怎么会让你猜到?』
『猜到这一点没有用处。来,来,』他拉着妻子并肩坐下,『你讲这段新闻来听听。』
这段新闻讲得有头有尾,纤细无遗,比身历其境的人还清楚;因为他们都只知道自己在场或者听说过的一部分,萧家骥有些话不便出口;阿巧姐跟胡雪岩的想法,亦颇多保留,唯有在七姑奶奶面前倾囊而出,反能了解全盘真相。『家骥这个小鬼头!』古应春骂着,有些忧虑,却也有些得意,『本来人就活动,再跟小爷叔在一起,越发学得花样百出。这样下去,只怕他会走火入魔,专动些歪脑筋。』『他不是那种人。』七姑奶奶答道,『闲话少说,有件事,我还要告诉你∶小爷叔的脾气你晓得的,出手本来就大方;又觉得欠了张郎中很重的一个情,所以我的办法——。』『慢来,慢来!』古应春打断他的话问,『你是什么办法,还没有告诉我;是不是李代桃僵?』
『是啊!不然真要弄僵。』七姑奶奶说,『小爷叔也觉得只有我这件办法。而且他想最好年内办成,让张郎中高高兴兴回家;花个千把银子,把归他去。』虽说长三的身价高,千金赎身,也算很阔绰了;但这样身价的『红倌人』,给张郎中作妾,就有些『齐大非偶』的意味了。
第一件大事,就是古应春谈杭州的情形。这些话张医生已经在艳春院听过一遍,所以古应春不便再详细复述,顶要紧的是证实王有龄殉节,以及由林福祥护送灵柩到上海的话,要告诉七姑奶奶。
『那就对了!我的想法不错。』她转脸对张医生说∶『张先生大概还不十分清楚。我们这位小爷,跟王抚台是生死之交;现在听说王抚台死得这么惨,病中当然更受刺激。不过我在想,我这位小爷叔,为人最明道理,最看得开;而且王抚台非死不可,他也早已看到了的,所以这个消息也不算意外。现在王抚台的灵柩到上海,马上要回福建,如果他不能到灵前去哭一场,将来反倒会怪我们。所以我想,不如就在这一两天告诉他。张先生,你看可以不可以?』
『这就很难说了。』张医生答道∶『病人最怕遇到伤心的事;不过照你所说,似乎又不要紧。』『应春,』七姑奶奶转脸问道∶『你看呢?』
古应春最了解妻子,知道她已经拿定了主意,问这一句,是当着客人的面,表示尊重他做丈夫的身份。自己应该知趣。知趣就要凑趣∶『张先生自然要慎重。以小爷叔的性情来说,索性告诉了他,让他死了心,也是一个办法。』『对!』张医生觉得这话有见地,『胡道台心心念念记挂杭州,于他养病也是不宜的。不过告诉他这话,要一步一步来,不要说得太急。』『是的。』七姑奶奶这时便要提出请求了,『我在想,告诉了他,难免有一场伤心;只怕他一时会受震动,要请张先生格外费心。张先生,我虽是女流之辈,做事不喜欢扭扭捏捏,话先说在前面,万一病势反复,我可要硬留张先生在上海过年了。』此时此地,张医生还能说什么?只好报以苦笑,含含糊糊地先答应下来。
等吃完粥,古应春亲送张医生到客房;是七姑奶奶亲自料理的,大铜床,全新被褥,还特为张了一顶灰鼠皮帐子,以示待客的隆重,害得张医生倒大为不安。
『这样做法不妥。你再行,到底外场的事情懂得太少——。』
『这我又不服了。』七姑奶奶性急的毛病发作了,『就算我一窍不通,难道小爷叔的话也不对?』
『自然不对,刚刚一场大病,脑筋自然不够用。再说,小爷叔对堂子里的情形,到底也没有我懂得多。象这种「红倌人」,一句话,叫做不甘寂寞!平日穿得好,吃得好,且不去说它;光是夜夜笙歌的热闹,已经养成习惯,你想想,跟了张郎中,怎么会称心如意?』
『照你说,那里头就没有一个能从良的?』『十室之内,必有芳草。要说出淤泥而不染的,自然也有,不过可遇而不可求,一下子哪里打了灯笼去找?就算找到了,也要看彼此有没有缘分;光是一头热,有啥用处?』古应春又说,『看在银子分上,勉强跟回家也会过日子,也会生儿子,就是没有笑脸;要笑也是装出来的。如果是这样的情形,哪怕她天仙化人,我也敬谢不敏。』话是不能说没有道理,只是有些言过其实。但是不这么做,『难道就此罢手不成?』她怔怔地问她丈夫。『最后罢手,花了钱挨骂;岂不冤枉?』
这句话,七姑奶奶大为不服,『奇了!』她说,『这种事也多得是。你不是自己说过,上个月,什么办厘金的朱老爷,就花三千银子弄了个「活宝」送上司。』『献活宝巴结上司,又当别论——。』
又说了些闲话,谈谈第二天逛些什么地方?然后道声『明天见』,古应春回到卧室,七姑奶奶已经卸了妆在等他了。『今天张医生高兴不高兴?』
『有个艳春老四,他看了很中意,我本来想替他拉拢,就住在那里。都已经说好了,张医生一定不肯,只好由他。』古应春又问,『你这样子热心,总有道理在内吧?我一直在想,想不通。』『说起来有趣。你晓得张医生这趟,怎么来的?』
这一问自然有文章###,古应春用右手掩着他妻子的嘴说∶『你不要开口,让我想一想。』
聪明人一点就透。古应春只要从女人身上去思索,立刻就想到方才阿巧姐帘前惊鸿一瞥的情;于是张医生刚到时对阿巧姐处处殷勤的景象,亦都浮现脑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是为了这个?』他缩回右手,屈起两指。做了个『七』的手势;暗扣着一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