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森二爷这一晌的酒兴怎么样?』
『很好哇!』宝森笑道∶『从天津上船那天起,酒兴就没有坏过。』
『要这样才好。』胡雪岩问古应春,『森二爷怎么没有把花想容带来?』
『多谢,多谢!』宝森抢着回答,『我到府上来作客,没有把她带来的道理。』
原来花想容是『长三』上的『红倌人』,为宝森所眷;胡雪岩邀他来一赏西湖秋色,原曾在信上写明,不妨挟美以俱,而宝森却认为于礼不合,没有带花想容来。
转眼看去,东西两面板壁上,各悬一方五尺高、丈余宽的紫檀挂屏,西面是一幅青绿山水,东面是贝子奕谟写的《滕王阁序》,旁有两扇屏门,料想其中当是家祠;旗人向来重礼节,当即表示,理录瞻拜。
胡雪岩自然连称『不敢当。』
只是宝森意思诚敬,当下唤人开了屏门,点燃香烛;宝森向神龛中『胡氏列祖神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胡雪岩一旁陪礼,最后又向宝森磕头道谢。
『还要见见老太太。』
『改天吧!』胡雪岩说∶『家母今天到天竺烧香去了。』『森二爷刚到,先歇一歇。』
接下来便纵谈上海声色与新奇之事,宝森兴味盎然地说他开了多少眼界,看了外国的马戏、东洋女子『天胜娘』的戏法。一面谈,一面不断有丫头送点心来;宝森喜欢甜食,最中意又香又糯用冰糖煮的桂花栗子。
『雪岩,』宝森是衷心向往,『我看当皇上都没有你舒服,简直是神仙嘛!』他指着窗外,耸起于假山上的那座『百狮楼』,忽然想起一句唐诗,便念了出来∶『「楼阁玲珑五云起」。』『森二爷谈诗,我就接不上话了。』胡雪岩转脸说道∶『厚斋,你看哪一天,把我们杭州城里那几位大诗翁请了来,陪森二爷谈谈。』『不,不!』宝森急忙摇手,『我哪里会做诗?千万不必,免得我受窘。』
看他是真心话,胡雪岩一笑置之,不再多说。陶敦甫怕场面冷落,便即问说∶『森二爷,上海消息灵通,不知道刘制台的参案怎么样了?』
陶敦甫插嘴说道∶『我来引路。岜于是出了大厅,由西面走廊绕出去,往北一折,一带粉墙上开着个月洞门,上榜』芝径『二字,迎门一座玲珑剔透的假山;陶敦甫由东面绕了过去,豁然开朗,宝森放眼一望,但见树木掩映,楼阁差,窗子上的五色玻璃,为偏西的日光照耀得光怪陆离,真有目迷五色之感。
『请过桥来!』
宝森跟陶敦甫经过一道三曲的石桥,踏上一座极大的白石露台,中间便是三开间大,正方的楠木『四面厅』,上悬一方黄杨木蓝字的匾额,榜书『迎紫』二字。
进门可是一番光景,用紫檀隔板,隔出两开大小的一个长方形房间,里面是西式布置,四周红色丝绒的安乐椅,配着白色髹金漆的茶几,中间一张与茶几同一质料式样的大餐台,上面已摆好好八只纯银的高脚果盘。
等主客坐定,随即有两个面目姣好的丫头来奉茶敬烟;至此才是开始寒暄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