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是啊!杭州人之中,尊敬小爷叔的,都是这样叫他的。』『好!你再讲下去。』
『五月初七胡大先生去看你母亲,非常客气,坐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谈起在上海的近况——』讲到这里,古应春笑笑顿住了。
『咦!』七姑奶奶诧异地问∶『啥好笑?』
『信上说,你母亲知道你认识了我们两个,说是「欣遇贵人」。』古应春谦虚着,『实在不敢当。』『我娘的话不错。你们两位当然是我的贵人。』罗四姐问道∶『七姐夫,信上好象还提到我女儿。』『是的。你母亲说,胡大先生很喜欢你女儿,问长问短,说了好些话。还送了一份见面礼,是一又绞丝的金镯子。』『你看!』罗四姐对七姑奶奶说,『大先生对伢儿们,给这样贵重的东西,不过,七姐,我倒不大懂了,大先生怎么会将这双镯子带在身边?莫非他去之前,就晓得我有个女儿?』『不见得。』七姑奶奶答说,『我们小爷叔应酬多,金表、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遇到要送见面礼,拿出来就是。』『原来这样子的。』罗四姐的疑团一释,『开姐夫,请你再讲。』
『你娘说,你说要回去,她也很想念你;如果你抽不出工夫,或者她到上海来看你。』
过节了,总还要送份礼。』『这样做就对了。』七姑奶奶又说∶『小爷叔,她还要试试你,见了她女儿怎么样?』
『嗯!』胡雪岩点点头,不置可否。
『还有呢?』古应春这天将这三个字说惯,不自觉地滑了出来。
『指明信要托乌先生写,是怕测字先生说不清楚,写不出来,马马虎虎漏掉了,只有乌先生靠得住。』胡雪岩觉得她的推断,非常正确,体味了好一会,感叹地说∶『这罗四姐的心思真深。』『不光是心思深,还有灵。我说送礼送得轻了得罪人,她说送得重了,也要得罪,而且得罪的不止一个。』七姑奶奶接下来说∶『小爷叔,你要不要这个帮手;成功不成功,就看乌先生写信来了。』胡雪岩心领神会,回到杭州先派人去办罗四姐所托之事,同时送了一份丰厚的节礼。然后挑了个空闲的日子,轻装简从,潇潇洒洒地去看罗四姐的母亲。胡雪岩仍旧照从前的称呼,称她『罗大娘』;但罗大娘却不大认得出他了。陌生加上受宠若惊,惶恐不安;胡雪岩了解她的心情,跟她先谈罗四姐的近况,慢慢地追叙旧事,这才使得罗大娘的心定了下来;这心一定下来,自然就高兴了,也感动了,不断地表示,以胡雪岩现在身分,居然降尊纡贵,会去看她,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第六章
罗四姐还未开口,开姑奶奶先就喊了出来,『来嘛!』她说,『把你娘接了来歇夏,住两三个月再回去。』『上海是比杭州要凉快些。』罗四姐点点头∶『等我来想想。』『后面还有段话,是乌先生「附笔」,很有意思!』古应春微笑着,『他说,自从胡大先生亲监府上以后,连日「庙中茶客议论纷纷」,都说胡大先生厚道。照他看,胡大先生是你命中的「贵人」,亦未可知。』这话触及罗四姐心底深处,再沉着也不由得脸一红;七姑奶奶非常识趣,故意把话扯了开去,『什么「庙中茶客」?』她问∶『什么庙?』
『关帝庙,就在我家邻近。替我娘写这封信的乌先生,是那里的庙祝,靠平常摆桌子卖茶、说大书,关帝庙的香火才有着落。』正谈到此处,洋人来拜访古应春了。在他会客时,罗四姐与七姑奶奶的话题未断,她也很想接她母亲来住,苦夫便人可以护送。七姑奶奶认为这根本算不了一回事,写信给胡雪岩就是。
『不好!』罗四姐只是摇头,却不说为何不好,及至七姑奶奶追问时,她才答说∶我欠他的情太多了。『』已经多了,何防再欠一回『』我怕还不情。『
十天以后,罗四姐接到了家信;罗大娘照她的话,是请乌先生代写的。这乌先生是关帝庙祝,为人热心,洞明世事,先看了罗四姐的来信,心头有个疑问,何以回信要指定他来写。再原罗大娘眉飞色舞地谈胡雪岩来看她的情形,恍然大悟,罗四姐大约不能确定,胡雪岩会不会亲自来看罗大娘,所以信中不说信件等物托何人所带。不过胡雪岩的动静,在她是很关心的;既然如此就要详详细细告诉她。她之指明要自己替罗大娘写回信,她正是这个道理。
这完全猜对了罗四姐的心思,因此,她的信也就深符她的期待了。乌先生的代笔,浅显明白;罗四姐先找老马来念给她听过,自己也好好下了一番工夫,等大致可以看得懂了,才揣着信支看七姑奶奶。
『七姐,』她说,『我有封信,请你给我看看。』『哪个的信?』
『我娘的信。我一看信很长,当中好象提到胡大先生,我怕有要紧话在里头,不方便叫老马给我看。』『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你看不明白,我也未见得看得懂。不过,不要紧,一客不烦二主,当初你是托应春替你写的,现在仍旧叫他来看好了。「』七姐夫在家?『
『在家。』七姑奶奶答说∶『有个洋人来看他,他在等。』于是古应春找了来,拿信交了给他;他一面看,一百讲∶『东西都收到了,胡大先生还送了一份很厚的礼,一共八样,火腿、茶叶、花雕——』『这不要念了。』七姑奶奶插嘴问道∶『他信里称小爷叔,是叫胡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