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先皇便是如此称呼,后辈小子焉敢不遵循?汤玛法虽是被告.不过来答供,并无定罪,仍是朝廷一品命官,况且年逾古稀、身有疾病,让他就座也是宣示朝廷仁心,难道不该么?不然.再令他立起摔倒好了”
阿思哈瞳目结乱不知所对,魏裔介便抚着须下疏疏长髯,向椅背上一靠,平静地盼咐:'’来,为汤玛法设座。”从人们于是送上一张小桌,一张地毡口后来的审问,汤若望就坐在这特地优待他的座位上:
说起这个、阿思哈格外气恼:“就是这个家伙!他不但礼敬汤若望,审案中也故意作梗!杨先生状告汤若望勾结澳门,意欲通同作乱,备妥三万人马,伺机倾覆我大清、被告尽可以坚词不认,但这种事总是事出有因,大可一用。魏裔介却格外认真,提议由吏、礼两部差官吏往少“东查明澳门是否真有三万人马待命谋反……这不是捣乱吗?'
苏克萨哈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他从来喜欢自作聪明!可见早和洋鬼连通,一气了。鳌公,你看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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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克萨哈慢悠悠地问,“基督教无君无父、忘祖灭伦,不是明摆着的吗?'
阿思哈“酶”了一声,说起审讯中那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传教士为什么不结婚?这不就是违背人伦?
传教士为什么远离故国、不养父母、跑到万里之外来?这不就是无君无父、不忠不孝吗?
主审人拿这两条罪名问了又问,被告的回答如念符咒,了十么“信仰”、“博爱”,什么“光荣使命”,谁听得懂这些胡言乱语!那南怀仁还反唇相讥,说当年孔夫子也曾逃离故国四出讲学,也有罪么?和尚出家也不结婚、也不祭祖而只崇佛祖,为什么不判他们有罪?……倒把审问官问得张口结舌口苏克萨哈不快地笑笑:“你不见眼下京师内外的人』白么?痛恨洋教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到审出个结果。你们这样,··…怕不好交待吧?'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尚书连声回答,“所以审案内情一概严禁外传…难的是,承办此案的吏员也不当回事,审讯中毫无威仪,甚至令衙役给被告送茶递水!'
鳌拜从浓眉下望着苏克萨哈,干脆地去:“去”阿思哈面有喜色,想了想,说:“对。魏裔介原本与汤若望相熟。按汉家条律,他应告回避,可咱们没这个规矩··一我遣他办理别的事去!以后这汉尚书可得细心挑选。先皇时候上过的,都不能用!实在碍手碍脚……”他发现苏克萨哈瞪他一眼.意识到说话过了头,连忙收住,恢复了下僚的恭敬态度。苏克萨哈仰头“哈哈”一笑,说:“不用你操心!你只把审讯抓紧,放聪明些,别去跟那些汉官斗什么条律、细则、援例这些呆事。他们官场沉浮数十年,都是老油子,你我马上打天下的,哪里转得过他们。懂吗?'
“是,是1'’吏部尚书心领神会。
“去吧!”鳌拜一点头,阿思哈告辞,两名护卫跟过来送客。楼梯上脚步声消失了,从那架紫檀木屏风后转出来那位瘦骨伶伶的老先生,抚掌大笑,正是大贤士杨光先。这就是为什么把这次会见地点选在鳌拜府.因为杨老先生下榻于此。两位辅臣恭敬地让座,杨光先依然笑声不止。他的笑声尖锐又吵哑,这么大岁数,有这么充足的底气长笑,真令人佩服。苏克萨哈微笑着:“老先生是笑吏、礼二部劳而无功吧?'杨先生仍在笑,苍黄的脸居然泛出依稀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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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克萨哈目视鳌拜:“这自然是魏裔介的恶劣先例。”鳌拜沉着脸,点点头。
这里提到的是初审时一件出人意外的事。
冗长的回答后,病瘫的汤若望难以支持,摇摇晃晃就要摔倒。主审官之一的吏部汉尚书魏裔介突然和气地说:汤玛法,你坐在地匕就是二”
堂仁堂下都是一愣,主审官呼被告为玛法.还让他坐下,岂非咄咄怪事!另三名主审一齐惊异地扭头看他,阿思哈不免瞪起了眼睛。这位汉尚书面若冠玉、神态儒准,说话却是绵里藏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