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来她今天是想跟我讲这个,难怪她今天的表情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我笑了笑,边吃着温润爽口的鸡心串,边对她说道:
“可是我只打算在那儿子1年呀。明年我就会好好找份工作,到一般的公司里去上班的。在正式上班之前,跟着小塚老人家学学商业世界的知识,有什么不好的呢?我想再怎么说,总比整天在柏青哥店打小钢珠好吧。”
“可是你想想,小塚先生那儿的工作,是自己根本不动手,把钱从右边弄到左边,投机倒把来赚钱的,那又不是什么真本事。如果等到你变得跟小塚先生一样,也许就会对今天那样的事情视若无睹了吧。如果等到你习惯了小塚先生那样的投机生意,也许你就再也不愿意甘于每天搭客满的电车到公司去上班了。”
我边吃鸡心串,边默默地摇了摇头。不过充有一点是讲对了的,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陷入那个老头子给我设置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了,我从中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乐趣,我觉得那就是一条由美元、曰元、股票和国债等各种各样的财富组合而成的、发出轰隆隆声响的大河,虽然我还没有悟到其中的真谛,但感觉耳边听到了大河的呼啸声。
当然,充说的也没错,也许在我聆听着财经大河发出的巨响的过程中,我其实是变相地把自己认真工作的意愿或金钱观,全都卖给了那个有如摩菲斯特的老人也说不定。
“为什么现在的人都这个样子呢?再怎么着也没必要用那种态度嘛,难道他们都没看到吗?那孩子多可冷啊,他可是行动不便啊。”
我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对她说道:
“唉,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呢?大家让座给他,然后和他一起大声叫喊站名,你觉得那样就好了吗?你总是说下层社会的人情味浓厚、人都很善良,这样看来,是不是那也只是现代都市的一个传说呢?”
我看了看气得腮帮鼓鼓的充,心想还有许多事情你不知道呢,要是知道了,你不定会被气成什么样呢。我离开新泻的家到这儿来居住少说也有5年了,对于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因为这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只要我一睁开眼睛,这种事就会发生在我的面前,事情看得多了,当然也就无所谓了。
在充的印象里,下町的人总是很和善、讲礼、乐于助人、富于人情味的。而事实上呢,下町的人也和外面的人一样,虽然有些机灵,但却也小气、狡诈、贪心。我也不知是我运气不好老遇到这样的人和事,还是事实本就如此,所以我对今天在都电里看到没人给残疾少年让座,根本就不会跟充那样义愤填膺。
见我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充显然无法接受,所以她就一脸不服地撅起嘴来。
我们本就没什么事,所以下都电之后就开始瞎逛,晃悠到京成线的高架桥那里,看到一家以前去过的内脏串烧店,于是便双双走了进去。在吧台前刚一坐下,服务员就给我们端上来两个带有淡淡裂痕、有些像毛玻璃的杯子。我今天胃口很好,看见服务员拿过来的內脏烤串,便高兴地拿过来一支鸡心串,在上面撒了厚厚一层七味粉,七味粉把肉都遮得快看不到了,然后一口咬下去,一瞬间,一股热热的肉汁在嘴里跳动着,在我仿佛吃掉了鸡心的生命的同时,感觉到口腹之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看到我那副享受的吃相,充终于开口了。
“喂,小则,别吃得那么难看了,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变了,变得比以前冷漠了?自从你跟那个古怪的老爷爷认识以后,我发现你整个人都变了,现在连跟我通电话都没完地数字数字数字的了,一下子股价,一下子经济。更让我奇怪的是,你这么个什么也不会的人,薪水居然会比有些全职的上班族还要高,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所以说呀,你不如把那份工作辞掉吧。”
她突然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