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与青狮 第156节
他就用那双黑极又静极的眼睛望着她:“你看过他真正的样子吗?知道他自恃聪明豁达,瞧不起所有为求一念而执著至死的人吗?知道他自觉有圣人之仁,便视万民作刍狗吗?”
他的音调渐渐落下来,低沉地砸进她的耳中:“知道他曾厌恨你误他前路,又自甘堕于此间情愫吗?他喜欢你,他爱慕你,这样的话,他说过吗?”
他看着她苍白又紧绷的面颊,慢慢又浅浅地笑了起来,但眼睛没有笑,依旧重重地坠下来,像乌云沉沉下将倾的泼墨雪山。
“他要舍弃这些,去做光明磊落的段郎,那就只有我,能替他做这卑劣之人了。”
段玉楼一生光风霁月,不曾有一个污点,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习修灵之道,历锻心之难,由此生不灭之魔,便只得藏至深之地。
她已经在万分的谨慎中审视他许久,终于看透了他这一张虚假的面目,于是笑意里的嘲弄之色渐重,觉得有些无趣了。
“你不是段玉楼。”
虽然有太多难以解释的疑点,但她十分确认,他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段玉楼。
他听见她如此淡声的否定,却半分不见顶替者被拆穿的慌乱或者狼狈,相反的,他似乎此刻才是真正的愤怒起来。
他那只原本抚摸她发顶的手撤了下来,一把掐住她无力的脖颈,将她向上提了两寸,死死压在矮案之上。
他将自己塑造得太好了,于是直到如今,都从来不曾有人发现,段玉楼也是有心魔的。
段玉楼在人前越是一尘不染,这心魔藏在他身后,就越是阴鸷黑暗。
段玉楼杀不得他,却也放不得他,他死在青云道时,原本该带着这心魔一起死去。
而现在,不知是有何种意外,这心魔残留到了现在,得见天日的第一刻,便要立即找到她的面前来挑衅叫嚣。
白沫涵,他藏在段玉楼身体里望了廿余年的白沫涵啊——
她的脖子那么细,被他越握越紧,苍白的唇都开始泛紫。他与她身贴身,面贴面,以一种恋人间亲密的距离,形成一场荒谬的对峙。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屑的讽刺:“是,我才不是段玉楼那个伪君子。”
彤华听不得旁人辱他,当即目光一凛,神力倏然而聚,神火向他头顶扑来,可他周身力量骤然爆裂下沉,竟然硬生生将她压制下来。
他望着她这副模样,又向她压低了半分:“我说错了吗?”
彤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那双墨深的瞳仁底下仿佛藏着滔天巨浪,却好像尽数被表层的黑暗静谧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