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住!”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严厉的喝问。他站住身往后看去,对方拿手电往他脸上晃晃,“干什么的?”他的心开始乱跳起来。
“我是厂里新招的收草过磅的副业工。”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对方看了他一会,终于认出了他,不由笑起来:“这么晚瞎转些什么?这里是以前收草的老路,你是来重温宋老头的吵架生活?“
不待叶半城回答,对方便走了,一边走一边大声说:“你干的可是一个两头受气的事,宋老头也是干上这事才开始喝酒,天天借酒浇愁、借酒撒疯呢!“
叶半城顺着这条收草的老路往前走,不服气的想,他是他我是我,我偏偏就要把这事做好。路旁一个小房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推开门一瞧,原来也是间收草过磅房,看来正是刚才那人说的那间因改道废弃不用了的。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一下,他发现这间房与现在上班的地方布置差不多。他上秤称了称自己,秤还蛮准。
医生动了恻隐之心,就对几个女人说,让这孩子在医院里休息几天吧,医药费我让厂里报销,你们先回去吧。四个女人这才不放心的走了。
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后,叶半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可以在医院里到处走动了。这天医院里又被人送进一个老头来,叶半城走上去瞧热闹,那不是收草过磅的宋老头吗?原来这老头平时就好喝两杯,喝完酒逮住谁骂谁。这天喝了点假酒,彻底歇菜了。
厂长这时走了过来,嘴里不住的骂着宋老头,说此时正是生产高峰,这时躺下了,谁来收草?收草是个得罪人的活计,天天因为秤的平与不平与割草的人吵。到纸厂来拉草的时候又要因为数量的问题与司机争吵半天。叶半城此时想不到这些,他想的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那条船上了,那几个女人下面那张嘴迟早会吃了他,于是他就走过去对厂长说:“不就是过磅吗,让我来好了。”
“就凭你?”厂长看见叶半城,嘴角飘过一丝不屑的眼色。那个年代工厂里做工有一句口诀是:“干部坐楼上,工人太上皇,干活靠老乡。”过磅虽是个两头不讨好的差事,但多少也算个清闲职位。
叶半城心里一划拉,觉得自己还真配不上这个职位,但事在人为,心想就是拼了少活一年也要争得这个职位,他委实不愿再回船上,特别是在这医院住了几天后,他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干净整洁的生活。
不过他发现这秤比自己现在用的秤稍大一些,秤砣和砝码也稍大一些,看着这些他心里一个激灵,他想起了父亲跟他说的做生意要诀,父亲说做生意无外乎偷奸耍滑,戏法人人会变,让人拆不穿就是成功。
想到这里,他便把这套秤砣和砝码取了下来揣在口袋里。疾走到自己上班的地方,将两套秤砣法码一比较,外观毫无分别,只是用这套秤砣砝码称自己的体重少了许多,如果只用秤砣则只不过少了一成多点。
他盘算了一会,最后决定把中间的那个砝码换了,因为那是个经常要添加的,别的不动。将其余的砝码收藏好,将真秤砣收在另一个地方。做完这些,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工作开始了。
虽然是一晚没睡,但叶半城却没有丝毫睡意,心头反而充满亢奋。他要看看今天那些人还怎么横得起来。
中午时分,送草的人来了,他们还是跟昨天一样,准备狠狠宰叶半城一把,叶半城拉长了脸,没等他们开口,就开始大声嚷嚷:“昨天我亏了几千斤草,厂长说了,昨天的草由我赔,今天谁还在这里拿九十五斤当一百斤就请他回家去。”
心里这么一想,没来由的心口一疼。他不由得捂住胸口弯下腰去,医生看见了,这医生虽说医术不怎么样,医德还挺行,他接口为叶半城说情,“反正这两天宋老头挺尸了,他没退休让别人顶班更不合适,我看这小子机灵,让他干几天,权当养病了。”
厂长这才想起叶半城就是前几天累病了让厂里报销医药费的半大孩子,他盘算了一下,让他在医院里躺着,不合算;让他回湖面上去,不合适;现在宋老头虽说半死不活,但他没说退休别人也不能替他的岗,就让这个小子替一段时间,反正挨骂挨打由他自己顶着。
就这样叶半城干上了一份割草人眼里的美差,不用晒太阳不用淋雨,每天轻轻松松的挣一份割草的钱。以前同在湖上割草的人开始眼红了,绵羊从不质问狼为什么要吃羊,但却对别的绵羊多吃了一口青草而打断犄角。他们欺他人小,便开始对他发飙,只有九十五斤的芦苇偏说有一百斤,如果他不按他们说的计数就要告状到厂长那里;负责拉草的司机也故意刁难他,明明一百斤足秤偏说只有九十五斤。
这样一天下来,叶半城发现有几千斤草不对数,相当于一个人一天割的草,也就是说他这样干上一个月等于白干。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湖边发呆,想不到自己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居然是这个结果。一走了之?那自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再出来!他望见自己以前割草的那艘船,心想那四个女人此时应睡熟了吧,如果象她们一样把大好的年华就浪费在无休止的割草中,自己何日才能出人头地?
他不能再回湖面,再看了一眼湖水,又开始往厂区走。厂里大部分人教下班走了,只有上夜班的人躲在车间不出来。他在厂里转悠,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是厂长的样子。他学着厂长的样子把手背在身后,在厂里慢慢走,越走越感觉自己就是这个厂的厂长,他开始想象着自己如何发号施令,如何训斥做错事的工人……这种感觉越来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