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今夜月华如练,烛火流萤,清辉曼妙地倾泻在轩窗外的栀子花上,花香浓郁醉人,伴着凉风吹进了屋子。夏季的夜晚总是特别热闹,促织、纺织娘、金铃子……和着远处池塘里高高低低的蛙鸣声,如天籁般传来。
刚沐浴完毕,我一身清爽地从耳房里走了出来,穿着未经染色的丝绸亵衣,宽松而飘逸,水汽凝结在浅粉色的皮肤上,与轻柔光滑的丝绸亲密地粘连在一起,滴水的长发搭在胸前,尾稍落在高高挺起的肚子上,片刻便透湿了一大片。
“怎么不擦擦再出来?小心别着凉了!”
容锦见状合下手中的书,从屏风上抽了一块柔软的棉布,将我拉到软榻上,仔仔细细地擦干。
柔光冉冉,将我俩的剪影投照在墙上,淡淡的人影被烛光拉得老长,温情脉脉,百般亲昵。
我笑了笑,心想他的警告似乎用错了对象:“颜玉从来都是忠于陛下的。”
他看似不耐,皱了皱眉头,诚实地道:“女帝为了保护我,并未公开我和她的关系,虽是如此,我也不怕有心人利用,死,我从来不怕,若是有一日她早我去了,就是凤后没有殉葬的旨意,我也不会独活。”
这便是矢志不渝,情比金坚?
我听了一愣,想起弥月种下的蛊虫,心底不由泛出几分酸胀感来,又怕自己失态,只得压下心头的不适,露出万分诚恳道的表情:“刚才在庭院里,颜玉真是不慎听到的,颜玉发誓,绝不会以此,借题发挥!”
他见我一脸诚恳,才缓和了脸色,那张镀上暖阳的脸庞,带着几分羽化成仙的朦胧,如同一张蜻蜓的翅膀,凄迷易碎,带着一圈七彩柔光。
“锦儿,你可知道抱霜的事?”
那日的抱霜与女帝的影像,总是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你是指他和陛下的事吗?”他手上动作轻柔,未作停顿,口吻淡淡道,“当然知道,不但我知道,太后、凤后他们也都知道,但女帝想保护他,所以并未公开此事。”
“其实,陛下也只想能得个自己的孩子,万万不可做储君,只当个闲散的公主或皇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不要重蹈她当年的覆辙,”他斜眼看着被格子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碧蓝如洗,纤尘不染,但他的眼神却如此哀伤,仿佛天空越美,越反衬得他们不幸,“一个远离这个华美牢笼的孩子,自由而富足地过一辈子,做她之前从没尝试过的事……”
晦涩哀伤在胸口滋长,片刻便将胸腔填得满满。
我何尝不心知肚明?
他们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不要说孩子,就是他们的命,都是无法保全。而这一切不过是那个恶毒的父亲,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将来,给他们构筑虚幻的梦境,女儿肚子里那条丑恶的虫子,就是他这场恶行的罪证。
我恍惚地站在门前,望着破碎的碧空,发现它清冽纯净,但也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