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孩子,可来了?我看看你,怎地瘦了这许多?呀,小脸儿都瘦了一圈。晚上没睡好罢?”
素来泼辣的思燕,一反平日伶牙俐齿的模样,手脚拘束得不知道往哪儿放好,装的和司雨做蚊子哼哼一般,小声的说,“这几日都在忙五小姐的婚事。没顾上来请安……”
桦夫人连忙摆手,满面疼惜嗔怨,“你这孩子,色色都好,就是死脑筋。孝敬也不在请安上头。早请、晚请,有甚关系?我就在这里,又跑不了。你且等着,日后过了明路,天天来,还怕你厌了呢!”
捂着嘴笑了片刻,方正色道,“这几日辛苦了吧?听说宗族里来了不少妯娌亲戚,连在乡下种地、卖油的、几百年不登门的,都腆着脸来了,好要脸~那位除了银钱上管的紧,其他也不大管的,偏偏节骨眼儿,苏嬷嬷又病了,因此人情往来,大事小事,只使唤你们这些有点脸面的年轻丫头。幸亏你这么伶俐,换个愚笨的,还有的笑话闹呢。”
思燕脸红红的,“夫人谬赞了。其实文雁才是真能干。她又是家生子,七大姑、八大姨的,家中关系比我清楚,好多都是她提点我的。”
甚至一向与本家关系紧张的族里二房、三房的人,也派了人来道贺。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聚在一起,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司字,东司联姻,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在一片道喜声中,偶尔也有一两道不和谐的声音,质疑“司雨的容貌配不配的上东家长子”,而后引发成“司家挑不出来容貌秀丽的女子与东家相配”之类,然而在众宾客和解,和老族长的目瞪之下,此等败兴之举不过成了饭后的小小插曲,不了了之。人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柳氏展示的嫁妆上面,也无人深究其中的意义。
毕竟,即便谣传中的司雨有什么不好,东家都下定、迎亲了,外人看来,东司联姻,板上钉钉,此刻反悔,也来不及了。
外面吹吹打打、阵阵喧闹,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这里却安宁的自成一个小世界。华盖如冠的香樟树遮荫蔽日,驱散了初夏的浮躁与闷热。人字回廊下,两只翠绿色的鹦鹉梳理羽毛,偶尔吟一首怪诗“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一只肥嘟嘟的家猫懒散的在一块大石背后找了个阴凉舒服的位置打瞌睡。
这是一间独立的三进三出的院落,在偌大的司府中,算不上什么规模,然而曲径通幽,花木扶疏,每一个地方都设计的精妙雅致,使人一进入其中,有忘却尘俗之念。
阳光明媚。午后的艳阳照得人身懒洋洋的。这间小院,西门的一角偏门开了仅容一人的过的缝隙,一个妙龄女子四下瞅瞅,见无人,偷偷侧着身子溜了进去了。
“你们两个各有各的好。”桦夫人点点头,毫不吝啬赞赏目光,“不过我更喜欢你聪慧、懂进退,不是一味要强的人。人又生的这般好。有点我当年的品貌。”
思燕到底是未婚少女,哪里经得住未来婆婆的这般名示暗示的打趣?早羞涩的低下头去,神情忸怩,脸颊飞起一团醉人的酡红。
也不能怪人忘恩负义,背主求荣。人活着,总要有些远见,不能只看眼下的一亩三分地。柳氏虽好,也是正经主子,奈何,她没儿子。日后的司家,不是大少爷、就是二少爷继承,到时候,谁为思燕她们这些有些品阶的大丫头们做主?不趁年轻美貌,往上争一争,嫁给没出息的小厮、下人吗?那一辈子可真毁了!即便做了管家娘子,哪比得上做半个主子精贵呢?
门无声的合上了。如果柳氏亲眼看到这一幕,一定气的吐血,因为这里是西院,是她最大的情敌,桦夫人的居所。而溜进去的人,却是她的心腹,思燕。思燕去西院做什么?
可惜柳氏不会知道了。她此刻正得意洋洋像众宾客展示一件来历不凡的宝物。据说,是天朝上国流传下来的物品,至今已逾千年。原本,她想留着给自己的女儿司梦用。可一来司梦已非凡女,要成为“玄冰崖”的“圣女”,不需要了,二来此宝物虽好,却残缺了,配不上梦儿的高贵出尘。所以,她打算用来加大砝码,炫示司家的底蕴了。
凉沁沁的翡翠珠帘哗啦啦的响着,交织出梦幻的色泽。
桦夫人转过身,宛然一笑。她穿着月白色纱对襟衫子,底下是绛紫色挑线绢裙,乌油油的秀发上斜插了一把银背梳,梳子上有细密长长的银莲流苏垂下来,半掩半盖住妇人的秀发。流苏随着妇人纤柳细腰的曼步,摇晃之间轻轻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如翡翠珠帘。
明明是敌我双方,桦夫人对待思燕的态度却异常亲热,如母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