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但是,他昨晚感觉到运气的来临。皮埃罗给了他一些数字,而皮埃罗的数字一贯是幸运的。多亏了“小雨人”,他不止一次心满意足地走出赌场。很快这些钱又被他挥霍一空,就像所有那些不义之财一样。
劳伦特·贝顿关上电动剃须刀,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尽管他迟迟才起床,睡眠并未抹去前晚放浪的痕迹。他黎明时分才回到家,喝得烂醉,一头栽到床上,顿时人事不省。现在,尽管冲了一个长长的淋浴,又剃了胡子,他仍旧有黑眼圈,以及长时间没有接触阳光的人特有的苍白。浴室的日光灯无情地照出他不健康的脸色。
天哪,我看起来真像是死了。
他拿起须后水,喷了不少在脸上。水喷得太多,酒精刺痛嘴唇。他梳了梳干枯的头发,在腋下喷了点除味剂。他觉得这样一来,就做好了准备,又能继续狂欢一夜。
他的衣服胡乱摊在床上。他从前有个管家会来帮他收拾房间,把东西摆回原处,再任他胡堆乱放。可现在他雇不起管家。连房租都已经拖欠了4个月,没被扫地出门就已经是个奇迹。
这几个月以来,事情真是糟透了。他昨晚甚至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最糟糕的是,这钱并不是他的。这是他从毕加罗那里又一次要来的预付薪水。电台经理抱怨了一阵,最后还是打开钱包,不甘不愿地签了张支票。他把支票推给他,警告说这是最后一次。
“看这里,还是同一个柜子。上面有一个唱片封套。这是一张密纹唱片。吉田的房间里没有这样的东西。弗罗本已经帮我确定了这点。一张也没有。照片里也没有这张唱片。这意味着杀手出于对音乐的热爱,忍不住从家里随身带来了这张唱片,供新的犯罪时使用。录像复制得太仓促,这唱片不在焦点上,但是我确信要是我们对录像原件进行检查,要是有合适的设备,我们就能辨认出它是什么唱片。他没有把它留在那里,说明它有特殊的意义。对他意味非凡,或者别有用途。这可能不算什么新突破,但是这是我们对于杀手所掌握的第一个不经他本人泄露的情况。它微不足道,但也可能是他所露的第一个马脚……”
长久的沉默。还是弗兰克先开了口。
“我们可以不声张地检查一下原录像带吗?”他问于勒。
“不能在公国里。让我想想……吉罗姆,梅尔西耶的儿子。我们是老朋友了。他开了家小制作公司,制作录像带之类。他刚起步,不过我知道他很擅长这块领域。我可以联系上他。”
“他可以信任吗?”
这钱足以填补不少关键的缺口。比如尼斯这套发臭的、连蟑螂也不愿来的两间房间的房租。此外,他第三期付款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支付贷款,所以农业信贷银行已经取消了他的汽车赎回权。去他们的吧。那个该死的银行经理普罗莫比先生在他去抱怨的时候,像对待人渣一样对待他。还逼着他退回了信用卡和支票本。
可这些甚至还不是他的主要问题。要是就好了。他欠那个混蛋毛瑞斯一大笔欧元,这债是他们还用法郎时就欠下的。他设法支付了几期还款,但是那个杂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大家都知道那些不还他钱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关于这些人的可怕故事到处流传。它们可能仅仅是谣言,但是劳伦特并不存什么侥幸心理。
他在床边坐下,用手指挠着头发。他四处张望。目光所及之处,到处让他厌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住在阿瑞安的这个垃圾场。毛瑞斯已经收走了他在阿克罗波力斯那套漂亮的公寓,用来补偿他的一部分债务。但是利息日积月累,飞快地又变成一大笔钱,为此他很快又要来夺走他剩下的一切东西了。
他胡乱套上长裤和一件干净一点的衬衫。他从床底下捡起昨天丢在那里的袜子。他根本不知道它们怎么到了那里,也记不得自己昨天晚上怎么脱的衣服。衣柜上有面镜子,里面映出的人比这房间也好不到哪里去。
40岁。混成这样。要是他不来一点变化,改变这种状况,很快他就会沦落成个乞丐了。连刀片都买不起。当然,要是毛瑞斯帮他一把,就不必烦恼这个了……
“他是个好青年。他是斯坦芬尼最好的朋友。如果我要求他的话,他不会泄露消息的。”
“很好。我想值得检查一下盒带。不过我们得谨慎。”
“我同意。正如你所说,这线索虽小,却是我们唯一拥有的。”
他们交流了一下目光,无声胜有声。他们终于站到了硬币的同一面,装在一个口袋里了。生活对他们俩都有点残酷,但是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重新振作,挺了过来。直到刚才,他们都还无力地任凭事件的摆布。现在,多亏一个偶然的发现,灰色的房间里浮现出一丝希望的色彩,尽管这线索本身仍旧琢磨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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