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男人肩膀靠在墙上,坐在一间小小的长方形房间的一头。他坐在地上,抱着弯曲的膝盖,观察着白棉袜里脚趾的运动。他穿了一身粗糙的白色棉布上衣和裤子,和他被关着的房间的墙壁一样白。他面前倚墙摆了张固定在地上的铁床,它也是白色的。
床上没有床单,不过有软垫和枕头,也是白色的。天花板上的灯装在草草刷成白色的格栅里,灯也是白色的。房间里刺眼的明亮光线大概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这光线从不消失。
他慢慢抬起头,绿色眼睛平静地看着小小的窗户,它非常高,根本够不到。这是他用来判断时间的唯一钟表。光明和黑暗。白色和黑色。白天和夜晚。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从来看不到蓝天。
他的寂寞并不是负担。实际上,每次外面传来世界的信号,他都感到厌烦。每过一阵子,门底下就打开一个小槽,塞进来一个装了塑料碗的碟子。塑料是白色的,食物总是一种滋味。什么餐具也没有。他用手指吃饭,等小槽打开,再把碟子塞回去。作为交换,他又收到一张白色的湿布,可以用来擦手。他必须马上就把它还回去。
斯图亚特朝前挤进两个座位的空隙,头夹在弗兰克和海伦娜中间。“她住在蒙特卡洛吗?”
“是的,斯图亚特。她住在这里。”
“她是个重要人物吗?”
“她当然是。她是一名警察的妻子。”弗兰克看看海伦娜。他对斯图亚特的回答也就是对她的求婚。
海伦娜微笑了,斯图亚特迷惑不解地坐回去。他靠回椅背,看着视野中渐渐消失的大海。弗兰克伸手抓过他的安全带。“年轻人,”他一边帮斯图亚特扣好安全带一边说,“从现在起,扣好安全带,直到我发布新命令,收到?”
时不时地,一个声音命令他站到屋子中央,双手张开。他们从门中间的一个窥视孔里检查他的行动。当他们看到他站好后,门就打开,几个人走进来。他们把他的胳膊塞进紧身衣,尽可能结实地绑到背后。他每次穿上这件衣服都想笑。
他觉得那些穿绿衣服的壮硕汉子怕他,尽可能回避他的目光。他几乎能闻出他们的恐惧。不过,他们应该知道挣扎的时候已经过去。他在他们带他去的房间里,对那个戴眼镜的人一遍遍重复过这一点。这个人想要他说话,想了解,想理解他。
他也一遍遍地告诉他没什么值得理解的。只能接受发生过的事和将来还会发生的事,就像他接受被关在全是白色的房间里,直到自己也成为其中一部分一样。
弗兰克觉得经历这一切后,他有资格表现出一点愚蠢的样子。他向前伸出手臂,像车队领袖带领一群拓荒者开进西部一样感叹,“法国,我们来了!”
他和海伦娜对男孩兴高采烈的反应报以一笑。他检查了一下斯图亚特是否把安全带扣好,顺便欣赏着开车女子的侧影,后者正全神贯注对付夏天的蓝色海岸的繁忙交通。他用眼睛描着这个侧影的轮廓,这一刻深深烙在他的脑海中。
他想,对他们而言,一切不会太难。他们将不得不平分忘记和记得的任务。不过他们将共同前进,现在已经开了个好头。他在太阳镜后闭上眼睛。他发现,将来他真正会在乎的一切都和他坐在一辆汽车里,他觉得再也没有别的奢求。
尾声
终于,一切都是白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