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双城【一 下】
"早知如此,还真不如当场战死干净。好歹也落个忠良名分,不必让祖宗父辈和子孙后代,都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可世间哪里又有后悔药可买呢?!眼下即便要痛改前非,恐怕也没人敢接受我等了!"想到这儿,杨希文也幽幽地叹气。"算了,过一天算一天。谁知道明天到底是阴是晴!"
宋武是个谨慎性子,既然阻挡不了敌方援军的去路,干脆就来了个闭门不出。崔云起见宋武示弱,突然又发起了狠,干脆用大营堵住了泾阳城东门口。命令属下砍伐树木,星夜赶制云梯、撞车等攻城器械,不拿下此城决不罢休。
"唉——"刘贵哲再度叹气,想说几句狠话,犹豫了半天,终是没有说得出来。二人闷闷地回到各自的营帐,闷闷地吃饭睡觉。辗转反侧间,却又想起了往日在龙武军中的逍遥时光,心中一阵阵痛如刀绞。
这段时间跟孙孝哲长期拉锯,安西军本身也遭受了一定的损失。即便把选锋营的新兵都补充进队伍,整体规模也才达到两万出头。在人数与叛军相比并不占据绝对优势。故而分派到每座新克城市的将士都不是很多,据城自保足矣,想要拦截敌方的援军,却是没有半点儿可能。
"呜呜——"一声凄厉的警讯划破夜空,划破所有人的美梦。刘贵哲翻身跳起来,披着铠甲推开寝帐门。只见万点繁星从野地里涌起,潮水般,冲着大营奔涌而来。
"末将记住了!"两名降将又磕了个头,红着脸爬起来,抱头鼠窜而出。跑出了中军帐好远,刘贵哲才回过头,恨恨地看了一眼,低声骂道:"什么东西!小人得志。要不是你叔叔是崔乾佑,这支兵马哪里轮到你来带领?!"
"属下,属下早些年,早些年曾经在龙武军里边混饭吃。军营,军营就在长安城北面。"被顶头司打了脸,刘贵哲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恼怒。躬了下身体,讪讪地回应。
"行了,咱们两个走到这一步,都是自己找得。怪不得任何人!"杨希文抹了抹嘴角渗出来的血丝,低声劝告。
"哧!"崔云起用鼻孔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将刘贵哲的后半句话塞回了嗓子眼内。"杨将军对天时、地利了如指掌么!连泾水与渭水什么时候结冰,冰层是否够硬都一清二楚?!"
"唉——"刘贵哲冲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双城【一 下】
"是啊,是啊!"归德将军刘贵哲恰好进来汇报赶制云梯的情况,听见了秦德纲的话,赶紧拖着清鼻涕上前帮腔。"此地距离长安不过四十余里,泾水与渭水又结了冰,处处都可以走过去。如果我军全力赶路的话,顶多半天左右,就能够抵达长安城北门。届时……"
当日在黄帝陵前,即便二人不下马投降,凭着各自的身手,也未必杀不出条活路来。况且在战斗的最关键时刻,王洵还拍马赶到,硬是从崔乾佑的刀刃底下,将王思礼、吕崇贲等将领给抢了出去。
再这样下去,即便能攻破泾阳,大伙也没力气再去支援长安了。怀化大将军秦德纲看不明白崔云起的作为,找了个自认为合适机会,小声提醒道:"据洛阳那边传过来的安西军线报所说,那个宋武乃是军中的第三号人物,做事素来以稳重著称。咱们手头只有五千弟兄,如果他下定了决心与城池共存亡的话……"
叛军在王洵手中吃了亏,这口怨气当然得找地方发泄。而战场主动投降的叛将,便是最好的发泄对象。如今崔家军下,是个人就敢对刘、杨两个吹胡子瞪眼睛。此番前来援助长安,又把他们两个派了过来,时刻准备充当战场第一线的消耗品。
时值隆冬,城外的北风像小刀子一样锋利。即便隔着牛皮大帐,那股寒意也一直逼进骨头里。因此才伐了两天木头,军中便有数十人因为受不了冷而病倒。特别是从同州、坊州等地新招募来的士卒,终日抱着冻得像白萝卜般的手指痛哭流涕,即便当官的拿鞭子抽,也无法让他们止住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