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周山【六 上】
距离长安越近,路上形势越为混乱。流氓、地痞和愤怒的百姓们一波接着一波,成群结队,将通往正西和西南的官道堵得滴水不漏。有的是为了抢夺财物,有的是为了向新朝邀功,更多的则仅仅为了发泄被朝廷抛弃的不满。见到从长安城里驶出来的马车,立刻冲上去“打招呼!”。
“放开老夫,放开老夫!”被王洵夹在腋下,官员拼命挣扎,“老夫宁可死,也不会以身事贼。老夫宁可立刻去死!”
“赶紧去咸阳报信。让地方上做好准备!”王洵也没有兴趣跟此人啰嗦更多,拨转坐骑,奔着长安方向驰去。
“想死就死远点儿!”策马跑到襄郡夫人面前,王洵将她的丈夫丢了下去,“给,要命的就赶紧扶起马车走人!”
“早点回来,老子脑袋早挂城墙上去了!”王洵愤怒地扫了对方一眼,撇着嘴冷笑。刘姓郎中根本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识,眨着泪眼,可怜巴巴地请求原谅。“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卑职只是,卑职只是想说——”
“住手,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你等还要脸么?”方子陵的家不在城内,所以不像王洵那般心急如焚,见持剑女子马上就要倒在乱刀之下,双腿一磕马镫,冲着地痞们撞了过去。
“他,他被人抓走了!呜呜,呜呜!”襄郡夫人以手掩面,哭得梨花带雨,“就在刚才,你跟乱民们交手之前,他连人带马车都被截走了!呜呜,你救救他。只要你肯救他,无论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女孩们被吓得娇啼不断,却得不到任何怜悯。全靠着其中一个手持双剑的红衣女苦苦支撑,才使得周围的地痞们无法轻易得手。但红衣女子毕竟寡不敌众,转眼之间,她身上就添了十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袂滴滴答的往下淌。
“哪边?!”王洵四下看了看,暂时还没有地痞们敢再过来招惹自己,瞪着眼睛,大声喝问。“别啰嗦,指给我看!
饶是如此,在临近城门的时候,冲突还是发生了。几辆被掀翻在地的马车堵住了他的去路,数十个地痞将几名衣衫单薄的女子围在中间,一边说着污言秽语,一边用木棒和短刀向圈子内招呼。
“多谢贤侄,多谢贤侄!”襄郡夫人双手扶起自家丈夫,拉着对方一道打躬作揖,“来,赶紧见过王家贤侄,多亏了他,咱们一家——”
不周山【六 上】
“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呆女人!”长胡子官员不知道王洵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他就是一名普通的飞龙禁卫,“老夫被他们劫了去,即便从了大燕皇帝陛下,也属于被迫,情有可原!你却非要央人去救!万一真的改朝换代,呸,哪个用得着你来?用得找你来!”
“城门,城门方向。在那,在那!”襄郡夫人用涂了豆蔻花的手指点向不远处,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城门。“那辆白铜马车,天那,他,他被从车里 揪出来了!”
王洵开始时还不断出面干预,从流氓们手中救下了几波受害者,到了后来,随着路上的乱民数量增加,他基本上已经自顾不暇,只好闭上眼睛埋头赶路,对近在咫尺的惨祸视而不见。设卡劫掠的乱民们见他的去向是长安城,大多数情况下,也懒得找这伙飞龙禁卫的麻烦。彼此之间倒也暂且能相安无事。
城门口此刻也是一片混乱。试图逃命的人流和发财的地痞流氓无赖们挤成了一团,将城门堵了个严丝合缝。王洵等人刚才与劫掠者的激战就发生咫尺之遥,可那边的人却好像都得了眼疾一样,对此血腥场景视而不见。
个别大户人家的车队中虽然有家将保护,可在汹涌而至的人潮前,家将们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勉强闯过几个关卡,便被凌空飞来的石块砸翻在地。无数双穿着布鞋、草鞋的大脚立刻从家将们的身体上踩过去,将车厢里边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揪出来,掠走财物,剥光衣服,夺走做人的最后一点儿尊严。
拜胡乱的局势所赐,襄郡夫人的丈夫并没被胁迫着走多远。王洵带着几名侍卫策马冲过去,挥刀砍翻几个流氓,从对方手里抢回了一个长胡子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