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月末
“……”赵弘润眨了眨眼睛,在想了想后,讪讪说道:“父皇别打岔,先说老七的事。”
没想到,魏天子却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二人就留在此地吧。有些事,你们心中有数,日后也能更好地辅佐太子……”
听闻此言,魏天子收起了脸上的调侃之色,微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但弘殷与你不同,无论人前人后,从来不说朕的不是,一度让朕很是怀疑,是否是许妃将真相告诉了他……后来朕私下问过许妃,许妃发誓从未提过,如此想来,多半就是弘殷他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好在高力、高和两兄弟多年跟在大太监童宪身边,一瞧后者面色不对劲,便意识到这个话题并非是他们可以在旁倾听,遂主动向赵弘润请示。
这并不奇怪,比如长皇子赵弘礼,哪怕王皇后尽到了为人母的职责,但前者自懂事起,还是从王皇后对待他时一些细微的表情、动作,察觉到了王皇后与他之间那一丝丝的疏离,更何况是魏天子这个在老七赵弘殷面前根本没有尽到父亲应有责任的父皇呢。
事实上,当时他按兵不动,并非是因为局势不明,而是因为萧鸾的行为,与他深藏心底的某个想法不谋而合。
“……”赵弘润沉默不语。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透露给眼前这个儿子的。
“唔。”魏天子点点头,正色说道:“许氏乃是萧妃的贴身宫女,萧妃曾对她有恩,故而,朕将弘殷托付给了她……此后许多年,朕暗中令内侍监关注着瑶花宫,方得知,许氏并没有令朕失望,这些年来视弘殷如己出,且善加教导,反而是朕……是朕有所亏欠。”
“……朕了解萧鸾,那也是个功利心很强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萧鸾改变了耍弄阴谋的手段,肯定事出有因。当时朕就在猜测,你这些兄弟当中,肯定有人暗通萧鸾……”顿了顿,魏天子长吐一口气,沉声说道:“起初朕以为是弘璟,后来仔细想想,弘璟不足以让萧鸾改变报复朕的方式,那么,或有可能就是弘殷……”
而听到这个话题,童宪面容亦稍稍有些改变,看了一眼站在太子赵润身后的高力、高和两名小太监,思忖着是否要这两人暂时避退——不过他又不好开口,毕竟他前两日已明确表示过,让高力、高和二人日后不必在听命于他,只需尽心辅佐太子赵润,因此若此刻他开口遣退高力、高和二人,难免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突然间,魏天子非常突兀地说道:“好了,朕倦了,想歇息片刻,弘润你回去吧。”
确实,在方才与他父皇的闲聊中,其实他一直在考虑如何开口,没想到他父皇却主动提及了。
“……”赵弘润愣了愣,随即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许妃,收养了老七?”赵弘润惊讶地问道,但却并不感到太过于吃惊,大概是经历过了王皇后与施贵妃那桩事的原因。
“……”赵弘润眼神有些飘忽,因为他没想到,他父皇居然看得如此透彻。
他口中的“许贞”、“许氏”,即是七皇子颐王赵弘殷的母妃。
“……弘殷,此子城府并不逊色弘璟几分,在你这一点上,你是远远不如他的。”看了一眼赵弘润,魏天子正色说道:“想当初,朕对你们三人有所亏欠,相信你们三人心中必定有怨气,你是无所畏惧,无论是在人前人后,对朕颇多微词……”说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赵弘润,调侃道:“你总觉得朕当年与你不亲,却没想过你自己的言行吧?”
说罢,他在高力、高和两兄弟受宠若惊的目光下,转头看向赵弘润,待稍稍一迟疑后,点头说道:“不错,弘殷,正是当年那名男婴,是玉珑的同胞兄弟……”说罢,他靠着背后的被褥躺了下来,回忆道:“当年,司马安与卫穆平定了南燕,事后,司马安便悄无声息地将那名男婴送到了大梁,交到了朕手中……朕也曾想过杀了一了百了,但,念及萧妃曾经为此子苦苦哀求,朕……着实下不了这个手,遂将此子托付给曾经侍奉萧妃的宫女‘许贞’……哦,也就是如今瑶花宫的‘许氏’……”